唐窈抹了把眼?泪,起?身下床。

    外头守着的丫鬟听到?动静进来,“夫人……”

    “打水来。”唐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是,您这?是……”丫鬟一边去打水,一边关切看着。

    “没事。”唐窈没有多说什么,洗漱换了身衣裳,稍微遮了遮哭红的眼?眶,起?身出了侯府。

    这?时候,靖安侯已经去了军营,唐定和余既成?应当还没回来。

    她带了亲兵护卫,出城去了云州营。

    靖安侯正在堂内处理军务,听到?唐窈过来的消息还有些?讶异,抬头就见人已经进了来。

    那进来的人发髻高束,只戴着一根海棠木簪,姿容朴素又干净利落,端得英气飒美。

    靖安侯恍惚以为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她虽二?十有七,容貌却似双十年华,岁月不仅没在她身上添加皱痕,反而赋予了她更具魅力的成?熟美。

    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是已经长大成?人,颇有些?英气与锐气的大姑娘了。

    靖安侯内心感慨着,目光柔和看着女儿?走近,“你怎么来了?可是府里发生了什么?”

    “府里没事。”唐窈摇了摇头,开口直问:“二?哥他们找了那么久,可有消息?”

    靖安侯顿了下,也不意外,“运河过长,要完全搜索有些?困难,暂时还未有别的消息传来,你……”

    “没有找到?尸体?,那他定然还活着。”唐窈很笃定,脸上看不出悲伤,反而更显坚定,“我?想问父亲,可能推断这?是谁所为?”

    靖安侯静了静。

    好一会?儿?,他回道:“谁都有可能。”

    唐窈坚持问:“除了姬氏皇族的几?位王爷以及崔家,还有那些?人?”

    她想知?道,她不想连仇敌是谁都不清楚。

    靖安侯沉思着,深深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过来,“你可知?明澈近期在做什么?”

    “清丈田亩,核算田赋。”唐窈过去坐到?旁边。

    “是。”靖安侯点头,语音仍旧和蔼,“那你可知?清丈田亩,得罪的是谁?”

    “崔谢等世家。”唐窈答着。

    “不止。”靖安侯叹了声,“你说的那些?世家早不及前朝时期。”

    “前朝时期他们占据大量土地钱财,出门?有私兵,在家有堡垒,对上能读文识字,可辅助天子治理百姓;对下有桑田苗种,可供黔首黎民耕种果腹;皇帝和百姓都只能忍受他们、接受他们,但到?我?大晋便有了不同。”

    “前朝末年大乱,屠杀不少世家望族,我?太/祖皇帝更是改科举取士,打压世族,重视寒庶,如我?唐家、郁家皆是随太祖起?来的庶族勋贵,如顾相?、萧太傅等大儒皆出身寒门?。”

    “可世家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现今重科举、轻出身,能否当官全凭真才实学,朝堂上世家出身的官员依旧占了不少,他们的力量不可小觑,先皇以进一步改革科举,兴办学府打压世家,最后清丈田亩,挖掘世家根基——那些?被他们隐藏起?来的田地和佃农,都将一一浮出水面。”

    “没了私兵和堡垒,又失了田地和佃农,世家便不堪一击。”

    “若是先皇尚在,徐徐图之,那些?所谓世家早晚土崩瓦解,奈何先皇早逝。”靖安侯轻叹,停顿了好一会?儿?。

    “明澈,明澈到?底只是臣而非君,有些?事情先皇做得,他做不得,清丈土地严抓田赋,不仅阻了别人的道,还挖了他们的肉,那些?人自会?拼尽一切攻讦他,攻不下来便只能出杀招。”

    “你问这?事有可能会?是哪些?人?真要计较起?来,不止是世家,如你我?这?等占据大量土地的勋贵、那些?手里握有隐田隐户的高官大族,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他们就算不是真凶,也是乐见其成?的帮凶。”靖安侯道。

    唐窈一时无话,她想起?梦里前世郁清珣杀的那些?人。

    前世害了她和一双儿?女的不仅是郁四、崔钰和端王,还有许许多多想要乘机上位,想要改变新法?的人。

    他们抓不住郁清珣的手脚,便想从内部打压他碾碎他。

    今生他们没能杀她和儿?女,便将利刃瞄准了郁清珣本人。

    她没有郁清珣那权势,做不到?像他那般将所有沾边的人都宰杀干净了,但至少……她至少也该能做些?什么!

    “我?能做什么?”唐窈强压下情绪,这?般想也这?般问了出来。

    靖安侯温和道:“等。”

    “等?”

    “是,等明澈传来消息,等他下一步行动,你且安心,明澈是我?女婿,若他真有事,这?真凶爹一定帮你找出来,帮你报这?仇!”靖安侯道。

    “好……”唐窈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他真有事,我?想找回他的尸体?,亲眼?看看,亲手葬他。”

    “应该的。”靖安侯颔首。

    唐窈深吸口气,将眼?中浮起?的雾气憋回去,“那我?先回去了。”

    “嗯。”靖安侯起?身相?送,“可带够了护卫?路上莫要掉以轻心,莫要到?处乱跑。”

    “带了,我?让五十亲兵跟着我?来回,比您出门?还威风。”唐窈挽着他手臂。

    “那就好。”靖安侯笑了下,拍了拍她手背,“莫要多想,他定然平安无事。”

    “嗯。”唐窈点头。

    只要没有尸体?,他必定还好好的。

    那些?梦……或许只是他受伤病重后,无意识回想起?的噩梦。

    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她会?帮他亲手驱散这?噩梦。

    唐窈回到?侯府,时间已过午时,郁棠得知?娘亲醒来就偷偷跑了,还有些?不开心,脸颊肉嘟起?。

    唐窈看着她这?模样,想到?梦里郁清珣写的信。

    她从不入他梦里,但棠棠会?带着桉儿?进他梦里。

    唐窈心头一软,蹲下身来,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唔?怎么了?”小姑娘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叠出双下巴,双眸水润清澈。

    “有棠棠真好。”唐窈脸颊跟她贴了贴,眼?里依稀有泪,“阿娘最喜欢棠棠了。”

    郁棠马上被哄好,开心回道:“我?也最喜欢阿娘!”

    郁桉见她们抱在一起?,也挤进来发言,“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嗯,阿娘也喜欢桉儿?。”唐窈将他也抱进怀里,闭了闭眼?。

    三人抱了会?儿?,唐窈松开手,询问起?课业问题,“棠棠今天学了什么?可有练字?”

    “我?学了首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小姑娘马上背起?诗歌来。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唐窈听着诗歌,眼?眶忽而再涌上水雾。

    这?是夫妻别离后,妻子思念丈夫的诗,是古诗十九首里的其中一首。

    “你还没练字吧?”唐窈将心头酸涩压下去,低头温柔道:“吃了午膳后,便进书房练字吧,你每天多会?写几?个字,用不了多久,就能亲自给你爹写信了。”

    “嗯嗯!我?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唔,我?可以把这?首诗写给阿爹吗?先生说这?是妻子思念夫婿的古诗……”小姑娘叭叭说着。

    唐窈牵了儿?女,边说边朝屋里走去,“是。”

    她顿了顿,“先生没先教你《诗百首》吗?”

    一来就教古诗,未免有些?不合年龄。

    “先生说我?学得快,《三字经》《千字文》都会?背了,可以学诗歌了,就教了我?这?首……”郁棠答着。

    郁桉懵懂跟着,他还没正式启蒙,不识字,顶多就会?背几?句诗词。

    唐窈微蹙眉头,考虑跟那位教习先生说一声,年纪尚小的姑娘不必这?么早学古诗。至少不该是这?等低沉伤感的古诗。

    午饭后,两小家伙睡了觉,下午郁棠开始练字,郁桉在旁边胡乱涂画。

    唐窈在另一张书案后坐着,不经意间再看到?那根琉璃灯簪,她拿起?簪子轻轻拂过,再想起?梦中种种。

    无论如何,她总得想法?子帮他一帮。

    时间如流水,她晚上睡觉还是会?进入那梦境。

    梦见郁清珣不在颓唐,他每日?准时上朝准时散值,每回到?国公府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她写信,写完信若有空,就会?开始制作?灯笼。

    那灯笼手艺和木雕技术从开始的不熟练,到?后来的精巧技艺,竟是丝毫不亚于?精工大匠。

    时间眨眼?过到?十月下旬。

    唐定与余既成?几?乎将运河上下游翻了遍,依旧未曾寻到?尸体?,唐窈却安定下来。

    十月廿三,是郁桉三岁生辰,也是前世郁桉夭折忌日?。

    郁清珣只要还清醒着,就定会?派人过来送礼问安。

    唐窈压着情绪,紧张守着儿?子过了生辰,特别小心他入口的吃食,以及周围有可能的意外。

    郁清珣给的两个陪玩小童寸步不离地跟着,任何东西都要他们先入口,没问题后才会?给郁桉品尝。

    白天在忐忑中过去,夜幕降临下来,外头依旧没来消息。

    前来庆生辰的其他小伙伴和亲朋好友都先离开,屋檐下挂起?灯笼。

    郁桉抱着新得的木马玩具,呆呆坐在门?槛前,很乖巧地望着院门?,好一会?儿?后,他按捺不住地扭头问身边的姐姐,“爹爹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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