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夜没有宵禁,长街上人来往如流。四面八方都是贺新年的声音,家家户户升起新春的长幡,彩棚上结着的丝绸在风里呼呼作响。

    两个人挤进人堆里,在无边灯火中抬起头。

    灿烂的,盛大的,漫天的烟花,绽放在闪烁繁星之间。

    一朵又一朵,一束接一束,流星一样,落雨一样,映在他们的眼瞳里。

    “江小满,新年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在无尽茫茫的人海之中,无数摇曳的灯火里,悄然牵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静悄悄的,伪装成挤在人群里不经意碰到。她装作没有察觉,不动声色地动了指尖,稍微回扣他的手指。

    一次很轻的牵手,藏在漫天的烟花下。

    人潮熙熙而来又熙熙而去,他们长久静立在灯火之中。

    “哎哎!”人群里有声音喊。

    “走起来走起来!”更多的声音喊,“哎哎,戏班子到啦!”

    两个人啪地一下分开,各自低垂着头。

    “去看傩舞么?”祝子安问。

    “嗯!”身边的少女用力点头。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傩舞戏班子在长街上穿梭游行。

    这是民间过年的仪式。戏子们举着旗锣牌匾,撑起傩轿凉伞,轿上的小童子们戴着涂满油彩的脸谱,咿咿呀呀地唱起驱邪祝祷的歌。

    人们跟上了这支队列,声势浩大地连成一条长龙,两边是吹拉弹唱的伶人乐工,箫鼓声震天响。

    人群里,绯衣少女雀跃着跟上戏班子往前走,身边的年轻公子微笑着看她。

    两人一前一后,挤在汹涌的人潮里,彼此贴得很近。她的身体时不时撞进他的怀里,他抬起手掌在人群里护住她的脑袋。

    终于,戏班子渐渐走远了,烟花在夜幕间燃尽,漫天繁星起起落落,一抹银河凝在远方的天穹上。

    两人并肩站在灯火阑珊的巷尾。

    “我们回去吧?”她回过头。

    身边的人低低嗯了声,闭起眼睛,困得不想说话了。朦胧的光落在他的面庞上,他遍身都笼着淡淡的醉意。

    “你还真是站着都能睡着啊。”她悄声说道。

    她转过身,站在他面前,仰起头,去拉他。

    他的脑袋一歪,身体笔直地朝她跌落下来。

    她慌忙去接他。他一下子倒在她的身上,他的呼吸轻擦过她的耳垂,他怀里的好闻的香气落满她一身。

    他的唇轻轻蹭过她的颊。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亲了!

    大家节日快乐qwq

    第82章 含糖

    ◎甜口。◎

    微茫灯火里, 她的心跳漏过一拍。

    一蓬烟花炸响在繁星之间,伴着一把噼啪的爆竹声。

    远处击鼓吹箫,笙歌遥遥传进巷里, 飘飘渺渺, 一声慢过一声。

    “祝子安?”

    她低声喊他。

    他没有回答。他靠在她的怀里, 安静地睡着了。她抱着他,侧过脸,轻贴着他的额头。簌簌无风雪落,落在交织的衣袂之间。

    “某人说过他是正人君子。”

    她在他耳边悄声说, “结果会在睡着的时候占人便宜。”

    他的怀里有一缕淡淡的酒香, 掺着清冽的积雪和白梅气味, 干净又好闻。他的气息好似一捧雪那样冰凉,可她的脸颊烧得微微绯红。

    “谢康。”她低低念他的名字,“生辰安康。”

    轱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砖面,随着一阵琅琅的环佩相击声。一座青幡白马的车停在小巷尽头, 赶车的黑衣少年翻身而下。

    “江少侠, ”洛十一抱拳行礼, “沈药师托我找过来。殿下睡着了吗?”

    “嗯。”面前的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无声笑了下,“他睡得很沉。”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沉睡的人,送他进了马车里。车帘徐徐落下, 车座上的洛十一回身问道:“江少侠, 回东宫吗?”

    “他应当不想回东宫。”

    车厢里的少女摇头,侧过脸看着身边的人,“送他去那个小阁楼吧……他喜欢待在那里。”

    马车转过满地爆竹的长街, 停在东角楼巷的裁缝铺子下。车厢里的少女扶起身边的人, 带着他踩过吱嘎作响的木楼梯, 走进烛光融融的小阁楼里。

    她送他到床上躺好,为他盖了一床厚毛毯,解开他的束发,理了理他的头发,又推了几个炭盆到他的身边,烘得他周围的空气暖洋洋的。

    子夜甫过,寒气深重,是最难熬的一个时辰。

    幽微的光落到他的面庞上,他的眼睑紧闭,睫羽低垂,下颌轻抵在绒毛的毯边,蹭到一点柔软的光影,显得他的睡颜苍白而静谧。

    他的气息极度虚弱,轻而浅淡地响着,几乎听不见。她轻轻咬住唇,眉微蹙起来。

    暖金的烛光里,她倾身而下,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探听一下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微弱,一声又一声,时不时漏过一拍。她心里跟着一下下地抽痛。

    紧接着,她弯身钻进毛毯底下,抱住他为他疗伤。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间,她的发搭在他的肩上、腕上,满是清幽的淡香。

    他在睡梦里,睫羽颤了一下,指尖微动,扣住一绺她的发丝,轻轻攥在手心。

    窗外烟花炸响,火光纷纷坠落,落进纱幔之间。

    许久,待到他的心跳声平稳,她从毛毯底下钻出来,替他重新掖好毯子。半明半暗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深埋在金沙金粉里的沉静。

    她推开窗,倚坐在窗边,像他那样,往下看。

    夜已深,灯火收尽,长街上人影寥落。推窗远眺,隐约可见街角的那家酒坊。那是他们师父的酒坊,门口支起一张春幡,随风呼啦啦作响。

    她忽地一怔。从阁楼上的小窗远眺,恰有一个特别的角度,可以望见酒坊的一角后院。

    那是她常练枪的所在。

    她眸光微颤,转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她明白了他置下这间小阁楼的缘由。

    那些不曾相见的日子里,那个少年时常倚坐在窗边,静静地远眺,看着小少女在后院里雀跃的身影。

    她时常被师父责骂,也时常被师父夸奖,闲来跃上院里槐树枝头,懒洋洋闭起眼睛,悠悠闲闲晒一会儿太阳。

    他就这样,低垂眸,看着她。

    暖风吹过,树影斑驳,午后的时光漫长。

    那个少年在这里看她,看了很多年。

    他从来不曾见她,只是守望。因为他的一辈子太短,而她的一生还很长。

    他来不及做的事太多。来不及许诺,来不及陪伴,只能远远看一看。

    然后安静地离开。

    如同从未存在。

    烟花一样。

    “谢康。”她轻声说,“我要留住你。”

    她起身,凝望着床上的人。偶尔烟花乍亮,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一抹流萤,随时都要消散。

    她微微倾身,俯在他的身前,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的一吻。

    仿佛一个印记。

    把他留在此间-

    谢无恙醒来的时候,恰有爆竹声响,烟花燃放,噼里啪啦,吵吵闹闹。

    他茫然睁开眼睛,望见被火光映得微红的床幔。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床边是暖烘烘的炭盆,偶尔噗呲打出一个闪亮的火星。

    他低低咳嗽了一阵,缓缓坐起身,倚靠在床边。

    窗外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已是新一年的元日了。

    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元日。

    他侧过脸,床边案几上放着沏好的茶,用小炉温着,还是热的。他微动了一下手指,等到渐渐恢复力气,端了那杯茶,慢慢地饮尽。

    而后他披上一件大氅,缓缓走下楼,钻进等在外面的马车里。

    他闭上眼睛,微微喘息着,仰靠在车厢壁上,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暖炉。他稍抬起眼睑,问身边的人:“后来发生了什么?”

    洛十一犹豫了一下:“殿下,你还记得多少?”

    “不太记得。”他竭力回忆着,“我喝醉了酒?”

    洛十一迟疑着,观察他。他压住了呼吸里的喘息,慢慢闭上眼睛,眉间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一回喝醉酒,也是一醒来就躺在这里。”他轻声说,“……做梦似的。”

    洛十一想了想,决定说:“昨日酉时,殿下与江少侠一道,在长乐坊吃了年夜饭。子夜过后,你们去看了烟花,还看了傩舞。”

    “殿下你……”他顿了下,“十分高兴。”

    “是么。”谢无恙仍闭着眼睛,闻言笑了下,“她高兴吗?”

    “十分高兴。”洛十一点头。

    “那就好。”谢无恙轻声道,“回东宫吧。”

    洛十一跳下马车,翻身上了外面的车座,执起缰绳,忽而又听见车里的人低低地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洛十一的动作一滞。

    “所有人一起瞒着我似的。”车里的人喃喃自语。

    “殿下,”洛十一低声对他说,“你别乱想了。”

    “好。”他困倦地倚靠在车厢壁上,“我再睡一下。到了叫我。”

    车轱辘缓缓碾过积雪的道路,沿着夹城复道绕进禁苑密林间,最后停在东宫荷花池畔。池上结着一层薄冰,堆起了一层细雪,鸟雀轻盈地擦过雪地,落下一串小巧的足印。

    谢无恙换了绛纱袍,在外裹了白狐裘,捧着一个银叶小手炉,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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