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杆那段充满了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回忆,像一桶冰冷的、混杂着淤泥和腐尸的河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得一个激灵。【言情小说精选:文启书库】+我!地?书+城. !埂*芯?蕞,哙′

    我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张软塌塌的、血红色的人皮,那五个梅花状的、黑洞洞的窟窿,那头比地窨子还高的、被活活吸干了血液的巨大黑熊……这些画面,通过老烟杆那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组合成了一个远比“柳根子”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梦魇。

    “大爷……”我的声音,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跑?我们现在就跑!离开这个村子!回……回北京去!”

    “跑?”老烟杆缓缓地抬起头,用他那双充满了死寂的、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可怜的傻孩子。

    “娃儿啊,”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认命,“你往哪儿跑?你的户口,你的粮袋子,你那条命,都拴在这儿。你跑出一个村子,跑不出这张天罗地网。没等山里的东西把你怎么样,外头的人,就把你当‘盲流’给抓起来了。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可怜的、逃跑的幻想,彻底浇灭。

    是啊。

    我忘了。

    我忘了我们不是自由人。我们是“知青”,我们的命运,就像拴在木桩上的牲口,早就被一根无形的、名为“户籍”的绳子,给死死地拴在了这片贫瘠的、充满了危险的土地上。

    “那……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我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哭腔。·E¨Z\小!税?王! _哽/歆_罪?筷/

    “等死?”老烟杆摇了摇头。他缓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杆被他拆解开来的老猎枪的枪管,重新用那块沾满了黑色枪油的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我老头子,在这山里头,活了六十多年。[必看经典小说:幼南阁]”他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道,那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见过旱,见过涝,见过闹土匪,见过小日本。比这邪乎的事儿,也不是没见过。想死,容易。闭上眼,脖子往树上一撞,也就一了百了了。但想活,就得……守规矩。”

    “规矩?”我愣住了,“对付这种东西……也有规矩?”

    “当然有。”老烟杆点了点头,“天底下的万物,都有自个儿的规矩。这‘血蚂蟥’,也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枪管,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猎人的、冷静而又锐利的光芒。

    “这东西,是‘那位爷’的看门狗。按理说,它是不该出那片老林子的。它现在下了山,跑到村子里来害牲口,就说明,山里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那位爷’,被人给惊动了。”老烟杆一字一顿地说道,“勘探队那帮不知死活的,在山上又钻又炸,坏了‘那位爷’的清静。现在,赵铁山那头肥猪,又天天惦记着往里头刨食。‘那位爷’,能不发火吗?”

    “这‘血蚂蟥’下山,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警告’。”

    “警告?”

    “对,警告。”老烟杆点了点头,“它是在告诉山底下所有活着的东西——这山,有主儿了。谁要是再敢打它的主意,那只羊,就是下场。”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心中所有的迷雾!

    我全明白了。¨捖\本′鰰,戦/ \追*罪_芯_蟑^洁?

    “血蚂蟥”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它是将军坟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巨大凶陵,在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越来越频繁的骚扰和威胁之后,所释放出的一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最首接、也最血腥的警告!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急切地追问,“我们把这事儿,告诉赵铁山!告诉那个工作组的马组长!让他们别再去打将军坟的主意了!这样……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告诉他们?”老烟杆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讥讽的苦笑。

    “娃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你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山里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吗?”

    他指了指门外,那个正在被一场荒诞的政治闹剧所笼罩的村庄的方向。

    “你错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你现在跑出去,跟他们说,死羊的不是‘阶级敌人’,是一条叫‘血蚂蟥’的成精了的虫子。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会信你。”老烟杆替我说了出来,“他们会把你,当成疯子。那个姓马的,会立刻就给你扣上一顶‘宣传封建迷信,破坏革命运动’的大帽子。到时候,都不用那‘血蚂蟥’动手,光是村里头那些被煽动起来的‘革命群众’,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活活淹死。”

    “人祸,猛于虎,也猛于鬼。”

    “有时候,闭上嘴,装糊涂,比什么都管用。”

    老烟杆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锋利的刀子,将我心中那点可怜的、属于读书人的天真和理想,都割得血肉模糊。

    是啊。

    我怎么忘了。

    我忘了我们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黑白颠倒的、荒诞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真相,是最不值钱,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那……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但不能干看着。”老烟杆摇了摇头。

    他不再理我,而是重新低下头,拿起一个精巧的、黄铜制成的弹壳,开始了他那充满了仪式感的、神圣的工作。

    他从炕头一个上了锁的、黑色的木箱子里,拿出了几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纸包。

    他打开第一个纸包,里面,是朱砂。那种红得如同鲜血般的、细腻的粉末。

    他打开第二个纸包,里面,是一些黑色的、不知名的、被碾碎了的草药粉末,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味。

    他打开第三个纸包,里面,竟然是一撮干涸的、早己变成了黑褐色的……狗血。

    他将这三样东西,按照某种神秘的、我们无法理解的比例,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一个小小的瓷碗里,又从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罐头里,倒出一些黑色的、如同砂砾般的火药,将它们,仔仔细细地,搅拌均匀。

    然后,他才用一个特制的小漏斗,将这些混合了朱砂、草药和黑狗血的、充满了神秘力量的火药,一点一点地,灌进了那个黄铜弹壳里。

    最后,他用一块红色的布,蘸着不知名的液体,将一颗滚圆的、沉甸甸的钢珠,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才将它,死死地,按进了弹壳的最顶端。

    一枚充满了不祥的、暗红色光泽的、特制的猎枪子弹,就这样,在他的那双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中,诞生了。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专注而又虔诚,像一个正在为神明准备祭品的、最虔诚的信徒。

    “大爷,”我看着他那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动作,忍不住问道,“这……这东西,能对付那个‘血蚂蟥’?”

    “不知道。”老烟杆摇了摇头,他将那枚新鲜出炉的子弹,拿在手里,对着那缕微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方子,是我爹传下来的。说是专门用来对付山里那些‘脏东西’的。但能不能管用,我老头子,也没试过。”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他那双充满了凝重与决绝的眼睛,看着我。

    “娃儿,你记住。”

    “这东西,轻易,不能响。”

    “它要是响了,那就说明,是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现在,你回去。”他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沉甸甸的子弹,塞进了我的手里,“回到你们那个地窨子里去。把门关好,把人看好。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那……那要是……它再来呢?”我握着那枚仿佛有生命般的子弹,手心,一片冰凉。

    “它会再来的。”老烟杆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句来自神明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它己经喝了血。开了荤的东西,是收不住嘴的。”

    “它下一次的目标,可能是一头猪,也可能是一头牛。”

    “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他那双充满了怜悯和认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可能是一个人。”

    “回去吧。”他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另一枚空的弹壳,“盯紧了村里。盯紧了那个姓马的,也盯紧了赵铁山。更要……盯紧了你们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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