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那份一万字的检讨,写了整整一夜。[高分神作推荐:水欲阁]·s~i`l_u?b¨o′o.k-..c?o*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将那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字句的草纸,亲手交到了赵铁山的手里。

    赵铁山靠在他那张油腻的办公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接过那份检讨,随手翻了翻,然后像是扔一团废纸一样,把它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

    “态度还算端正。”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那杯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但是,思想上的错误,不是光靠嘴上说、纸上写就能过去的。要看行动!”

    他的“行动”,很快就来了。

    当天中午,大队食堂开饭的时候,负责打饭的炊事员老蔫儿,给我们知青点的饭桶里,只打了半桶稀得能当镜子照的苞米面粥。

    “叔,咋就这么点儿啊?”孙建军第一个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不够我们十六个人分的啊。”

    “书记吩咐的。”老蔫儿头也不抬,用那把大铁勺敲了敲锅沿,爱答不理地说,“书记说了,你们这些知识青年,小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平日里吃得太饱,西体不勤,五谷不分。从今天起,定量减半。什么时候思想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恢复。”

    “这……”

    所有人都傻眼了。在这天寒地冻、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热量的鬼地方,口粮减半,这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这还只是个开始。_零.点!墈,书` ?勉-沸+粤_黩*

    下午,赵铁山又给我们派了新的“活儿”。他要求我们全体知青,负责清扫全村所有主干道上的积雪。东北的雪,下起来没完没了,这边刚扫干净,那边一场风吹过,又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阅读爱好者精选:春郎读书)这根本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纯粹为了折磨人而设置的苦役。

    赵铁山的报复,来得如此迅速,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加掩饰。他就像一头领地被侵犯了的野猪,用他那套最原始、最粗暴的权力逻辑,向我们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地窨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凭什么啊!我们又没犯法!他这是在公报私仇!”

    “就是!我要去县革委会告他!这是在虐待知识青年!”

    愤怒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几句无力的空话。在这天高皇帝远的红旗大队,赵铁山就是“法”。

    很快,愤怒就转化成了内部的、更加恶毒的互相指责。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去后山,能惹出这么多事儿吗?”

    “就是!现在好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你们挨饿受冻!”

    那些当初留在地窨子里、没有进山的知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们将所有的怨气,都毫不留情地,倾泻到了我们几个“肇事者”的头上。刘伟和赵建国早己被吓破了胆,面对指责,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孙建军还想争辩几句,但也被众人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_求¨书+帮^ ?追-嶵*薪~章?洁\

    王援朝默默地听着这一切,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他只是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扫帚,对我们几个说:“别吵了。走,干活去。”

    我们就这样,在自己同志的抱怨和白眼中,默默地承担起了所有。

    我负责的,依旧是给“牛棚”送饭。

    当我提着那半碗比往日更加清汤寡水的菜叶粥,走进那间西面漏风的破马厩时,我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顾教授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他比前几天显得更加瘦削了,那件破棉袄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衣架上。

    我将碗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碗里那几片几乎透明的菜叶,又抬起头,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出事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这种地方,隔墙有耳,我不敢透露太多。

    他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缓缓地拿起那个冰冷的窝头,慢慢地吃着。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卫东啊,你知道吗,在中国古代,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陵墓规制,叫‘积石为山,因山为陵’。”

    我的脚步,瞬间就钉在了原地。

    “这种规制,不是谁都能用的。”他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讲述历史的语调说道,“通常,只有那些功高盖世,但又不得善终,心中憋着一股滔天怨气的绝代凶人,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陵墓,与整座山,整条龙脉的气运,都锁在一起。他们不是想安息,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死后,也能成为一方水土的‘神’,或者……‘魔’。”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这种陵墓,为了镇住那股怨气,也为了守护陵墓本身,往往会设下一种……‘活’的防卫机制。”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比如,利用山川地势,布下天然的迷魂阵;或者,利用特殊的矿脉磁场,干扰人的神智,制造幻觉……”

    “再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会选择一种与这座山气运相连的、最有灵性的生物,用陵墓里那上千年的阴气和怨气,去喂养它,催化它,让它从一个普通的‘仙’,堕落成一个只知杀戮和守护的……‘镇墓兽’。”

    “这种‘镇墓兽’,与整座山、整座陵墓共生。陵墓安,则它沉睡;陵墓有难,则它苏醒。它……就是那座大凶之陵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防线。”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对付起他面前那个坚硬的窝头。

    我却像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全明白了。

    顾教授用他那渊博的历史知识,为我解开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恐怖的一个谜团。

    勘探队发现的“强磁场”,根本不是什么矿!那是“将军坟”为了干扰外人而设下的天然屏障!

    而老烟杆口中的那个“孽障”,那个我们亲眼所见的、前来“讨封”的黄仙,它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成精的野仙!它是那座大凶之陵豢养了上千年的、活生生的、专门用来屠杀闯入者的……镇墓兽!

    李红兵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们的祭品和磕头感动了它。而是因为,在它眼中,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冒犯,根本不足以对陵墓本身构成威胁。它只是略施惩戒,将我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赶出它的领地而己。

    而那支全副武装的勘探队,他们带着机器,又钻又炸,是真真正正地,触碰到了陵墓的核心!所以,他们必须死!

    我看着顾教授那瘦削而又挺拔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铁山,那个满脑肥肠的、愚蠢而又贪婪的家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染指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足以将我们所有人,乃至整个红旗大队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恐怖的存在!

    我走出“牛棚”时,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抽在我的脸上,生疼。

    我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沉默的山脉。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我知道,我们所面临的危险,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要致命得多。我们不仅要面对赵铁山这头披着人皮的狼,更要面对那头沉睡在山脉深处的、以怨为食、以血为生的……千年孽障。

    而我们,一群被困在这片绝望土地上的知青,渺小得,如同一阵风,就能轻易吹散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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