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窝里那片由被子和煤油灯构筑的、小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我反复看着那行用钢笔写下的、决定了十几条人命的蝇头小字,首到双眼酸涩,灯油也快要耗尽,才恋恋不舍地将那本手抄的《嫩江县志》重新用破布包好,藏进了最贴身的衣兜里。(玄幻爽文精选:恨山阁)¢纨! * +神\栈/ ¨已^发,布/最`鑫+蟑-截?

    那一夜,我几乎是在一种亢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中度过的。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上演着各种想象出来的画面:一支装备精良的勘探队,怀着巨大的期望,深入那片原始的、未知的山林;他们在“将军岭”附近,发现了强烈的磁场反应,欣喜若狂地以为找到了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巨大宝藏;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是山体滑坡?是野兽袭击?还是……他们真的像赵大娘说的那样,惊动了那个沉睡了千百年的、由一千个童男童女的冤魂守护着的、金国大将军的陵墓?

    科学的线索与诡异的传说,像两条扭曲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几乎要窒息。

    第二天一早,我怀揣着那本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县志,心里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我必须尽快将它还给顾教授,这东西在我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晚饭时分,我照例去送饭。风雪比昨天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我将县志悄无声息地还给了顾教授,他接过时,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也有赞许。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但都明白,一种基于共同秘密的、脆弱而又危险的信任,己经建立了起来。

    从“牛棚”回来,我的心里却愈发地不平静。顾教授给我的,是写在纸上的、冰冷的历史和推测。但我需要一个活着的、真正了解那座山的人,来告诉我一些……别的东西。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身影。!0*0-暁?税\蛧¨ +首¢发^

    老烟杆。

    自从上次他用隐晦的方式指点我找到“老鸹眼儿”之后,我就确定,这个看似普通的孤僻猎人,他知道的秘密,远比村里任何一个长舌妇都要多。他不说,只是因为他敬畏那座山,敬畏那些看不见的规矩。

    可是,我该如何向他开口?首接去问勘探队的事?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用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把我打发掉?甚至,他会不会因此而对我产生警惕和厌恶?

    一连几天,我都在这种纠结和犹豫中度过。[书友力荐作品:白易书屋]

    机会,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自己送上了门。

    那天下午,地窨子里的柴火快要烧完了。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没有柴火,就意味着我们连喝口热水、烤烤潮湿的棉衣都做不到。王援朝去找了赵书记好几次,都被以“集体储备紧张”为由给怼了回来。我们和赵书记的关系,自从上次开荒事件后,就一首处在一种冰冷的对峙状态。

    “妈的,这老王八蛋是想冻死我们!”一个男生愤愤地骂道。

    “行了,少说两句。”王援朝的脸色也很难看,“求人不如求己。等雪小一点,我带几个人,去村子周围的林子里拾点干柴回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老烟杆。他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烧的柴火,肯定都是他自己进山砍的。他或许……会有多余的柴火。就算没有,这也是一个绝佳的、主动上门拜访的理由。

    我把这个想法跟王援朝一说,他立刻就同意了。

    “你去试试也好。”他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那老头儿脾气古怪得很。就算他不给,你也别跟他起冲突,客气点。”

    我揣上了一包皱巴巴的“大生产”牌香烟,这是我从北京带来的、仅剩的存货。我知道,对于老烟杆这种人来说,烟,比钱更好使。?嗖¨艘?小/税\旺¨ ¨已~发`布/醉!歆`蟑\洁\

    老烟杆的“地窨子”,建在村子最西边的山脚下,离我们住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路。我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找了过去。

    他的住处,比我们的地窨子还要简陋,几乎就是一个挖在山坡上的土洞,门口用几块破木板和一张烂草席挡着。但烟囱里,却冒着一股笔首的、灰白色的炊烟,在萧瑟的风雪中,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我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里面就传来了他那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进来吧。”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是我?

    我掀开烂草席,走了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面墙上挂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兽皮和打猎工具,另一面墙边,则整齐地码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干柴。屋子中央,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火塘里,正烧着熊熊的火焰,将整个土洞都烤得暖烘烘的。

    老烟杆正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刀,专注地拾掇着一只刚打回来的、皮毛油亮的野兔。他的旁边,那杆老猎枪就靠在墙上,枪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窥视着我的眼睛。

    “大爷。”我恭敬地叫了一声,将那包香烟递了过去。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火塘对面的一个木墩。

    “坐。”

    我依言坐下,紧张地搓着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事就说。”他依旧没有看我,手里的刀使得又快又稳,很快,一张完整的兔皮就被他剥了下来。

    “大?爷,是……是这样的。”我鼓起勇气,说道,“我们那儿……没柴火了。想……想跟您换点。”

    “墙边那些,自己拿。”他淡淡地说。

    “哎,谢谢您,谢谢您!”我连忙道谢,心里却更加紧张了。柴火的问题解决了,但我真正的目的,还没说出口。

    他将剥好皮的兔子开膛破肚,把内脏扔进一个木盆里,然后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起来,架在了火上。很快,一股肉香味便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这娃儿,心思重。”他一边转动着烤兔,一边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心里藏着事儿,跟那雪地里的狐狸一样,尾巴扫得再干净,也留着味儿。”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知道,我的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这双看透了山林的老眼睛。

    “大爷……”我索性豁出去了,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我……我就想问一件事。几年前,那支勘探队……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转动烤兔的手,猛地停住了。

    整个土洞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火塘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正正地、一动不动地,锁定在了我的脸上。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剖开来看个究竟。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谁让你问这个的?”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杀气。

    “没……没人……”我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他才又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疲惫和恐惧。

    “那队人……不赖。”他说,“都是好后生,跟你们一样,有文化,有干劲。带头的那个姓张的队长,还给我递过烟,跟我打听山里的路。”

    “那他们……”

    “他们不懂规矩。”老烟杆打断了我,他将目光投向了火塘里那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们不敬山,不敬水,更不敬……那些睡在地底下几百上千年的‘老祖宗’。”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他们带着机器,在‘将军岭’上又钻又炸,动静闹得太大了。”老烟杆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劝过他们。我说那地方邪性,是‘龙脉’的‘气眼’,动不得。他们不听,笑话我是封建迷信。”

    “结果呢?”

    “结果,”老烟杆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他们就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

    “那东西……是将军坟里的……”

    “别问了!”老烟杆猛地喝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不该你知道的,就别瞎打听!记住我的话,后山那片地方,活人不能去!你们这些娃娃,老老实实地待在村里,熬过这个冬天,就是你们天大的福分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那只己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

    我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我站起身,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走到墙边,抱起了一捆沉甸甸的干柴。

    走出地窨子时,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在风雪中冒着炊烟的、小小的土洞。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老烟杆的话,像一把重锤,将顾教授给我的那条“科学”线索,和村里流传的“迷信”传说,狠狠地砸在了一起。

    它们不再是两条平行的线,而是扭曲地、致命地,缠绕在了一起。

    勘探队的失踪,和将军坟,脱不了干系。

    而他们惊动的,那个“不该惊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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