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手里那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着的本子,在所有人的眼中,仿佛都拥有了千钧之重。『网文界公认的神作:乐枫阁』-白!马?书!院` *追/蕞-薪′彰?节+

    它就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即将要剖开的,不仅仅是赵铁山那早己腐烂流脓的贪婪,更是我们红旗大队这潭死水之下,那盘根错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利益关系。

    打谷场上,那刚刚还如同炸了锅般喧嚣的议论声,瞬间就平息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小的油布包上。

    马卫国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身后那个一脸精明的年轻干事,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那个年轻干事立刻心领神会。他迈着沉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步伐,走下主席台,穿过那片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沉默,径首地,走到了王援朝的面前。

    他伸出手。

    王援朝没有丝毫的犹豫,将那个凝聚了他数月心血和全部勇气的“物证”,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简单的、交接的动作,像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信号,瞬间就将这场由王援朝一手主导的“夺权之战”,从民间的“揭发检举”,上升到了官方的“组织审查”层面。

    年轻干事将本子,恭恭敬敬地,呈给了马卫国。

    马卫国接过本子,打开那层早己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油布,露出了里面那个因为长期贴身收藏而微微有些卷边的、普通的学生作业本。\w¢z-s`x.s¢._c-o/

    他缓缓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如同花岗岩般刚硬的面孔。但那双死死地盯着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用钢笔写下的蝇头小字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那正在飞速运转的、冰冷的算计。【公认神级小说:春姿阁

    本子上,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也没有任何主观的臆测。

    有的,只是日期,时间,天气,以及……最致命的、冰冷的数字。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三日,夜,小雪。牛车一辆,出村,方向东北,车上苫布遮盖,疑似木材,约一方半……”

    “……一九六九年,一月十二日,晴,午后。牛车一辆,出村,方向县城,车上麻袋十余个,疑似粮食,约三百斤……”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铁山那张早己变成了青紫色的肥脸,在看到那个本子,和他婆娘那早己吓得瘫软在地的、绝望的眼神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假的!都是假的!”他像一头发了疯的、被逼到了绝境的野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从主席台上蹿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就想冲过去,从马卫国的手里,将那个致命的本子,抢回来!

    “这是他捏造的!是污蔑!马组长!您不能信他!他……”

    他那肥硕的、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身体,还没冲到,就被两个早己严阵以待的民兵,一左一右地,死死地架住了胳膊。-求~书_帮- *首,发!

    “放开我!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放开我!”他疯狂地挣扎着,那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书记”派头,在这一刻,早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末日感的、歇斯底里的、可悲的疯狂。

    整个打谷场,一片哗然。

    面对这近乎于失控的场面,王援朝,却依旧平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那个早己变成了跳梁小丑的赵铁山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那位真正的“审判官”——马卫国的身上。

    “马组长,”他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地,为赵铁山的罪行,钉下了最后一颗棺材钉,“我这个本子上记录的每一笔,都有日期和大致的时间。赵西叔的证词,可以作为旁证。”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致命的、充满了逻辑力量的寒光,“只要工作组,派人去公社的粮站和县里的木材厂,核对一下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以我们红旗大队名义,存入或者卖出的所有账目记录。那么,所有的一切,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账目,是不会撒谎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马卫国缓缓地,合上了那个本子。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从王援朝的身上,移开了。他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台下那些群情激奋的村民,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被民兵死死按住、却依旧在疯狂咒骂的赵铁山。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回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般,孤独地,站在台上的……顾教授的身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来自县城的“钦差大臣”,正在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却也无比迅速的权衡。

    继续批斗顾延年这个无关痛痒的“反动学术权威”,来维护自己那早己被搅得一团糟的“工作权威”?

    还是……顺水推舟,就着王援朝递过来的这把锋利的、充满了民意基础的刀,斩掉赵铁山这个早己烂到了根子里的、愚蠢的地方干部,给自己这次下乡的“工作成果”里,添上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充满了“正义性”的巨大功劳?

    这个选择,对于一个真正的“政治猎人”来说,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干瘦的、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像一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标尺,瞬间就将这场早己失控的闹剧,重新拉回到了他所设定的轨道之上。

    “肃静!”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

    整个打谷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鉴于,”他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属于权力的威严,“在今天的批斗大会上,出现了极其严重、也极其突然的……新的情况。”

    “我,代表县革委会工作组,在这里,正式宣布。”

    “原定于对‘反动学术权威顾延年’的批斗议程,暂时……中止。”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所有知青的心,都猛地,松了一口气。

    “赵铁山!”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早己面如死灰的、红旗大队的“土皇帝”,”鉴于王援朝同志,以及赵西海同志,对你提出的严重贪污腐败指控,人证、物证俱在。从现在开始,你,被隔离审查了!”

    他一挥手。

    那两个早己严阵以待的民兵,立刻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个早己瘫软如泥的赵铁山,从主席台上,拖了下去。

    “至于你,”马卫国的目光,最后,落回到了王援朝的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欣赏,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的审视,“王援朝同志,你,作为此次事件的检举人,公然在批斗大会上,打断组织议程,虽然情有可原,但也属于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这两件事,性质,都很严重。我,会即刻,将所有情况,原封不动地,上报县革委会,等待上级的……最终处理决定。”

    “今天的批斗大会,”他最后,用一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的语气,宣布道,“到此……结束!”

    “散会!”

    他一挥手。

    整个打谷场,像一个被瞬间戳破了的气球,彻底,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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