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剩下的时间,我们是在一种诡异的清醒中度过的。【巅峰修真佳作:春秀阅读】/E_Z\晓`税!网/ ~首!发-

    没人能睡着,也没人想睡。地窨子里,那盏煤油灯的灯油在一点点地消耗,火苗越来越小,忽明忽暗,把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拉长,像一群沉默的、被抽走了灵魂的囚徒。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后,便迅速沉入更深、更冰冷的恐惧之海。我靠在炕沿上,额头磕破的伤口己经凝固,传来一阵阵发紧的刺痛。这持续的疼痛让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昨夜在乱石坡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能听到身边各种细碎的声音。林晓燕在黑暗中压抑着、断断续续的抽泣;有几个男生牙关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更多的人,则像我一样,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那片黑暗,仿佛能从那夯实的泥土和干草中,看出一个无法理解的未来。

    李红兵平稳而又悠长的呼吸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证明我们还活着的节拍。这声音,是我们用信仰、尊严和一块上海牌手表换来的。代价沉重得让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天色微明,村里的大喇叭又准时响了起来。那高亢激昂的革命歌曲,在经历了昨夜的种种之后,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空洞,甚至充满了尖锐的讽刺。歌声穿透我们薄薄的门板,却再也无法穿透我们心中那层厚厚的、名为“恐惧”的壁垒。

    “今天……还出工吗?”一个叫赵建国的男生有气无力地问,声音干涩沙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去?还是不去?去,我们没有那个力气,更没有那个精神;不去,赵书记那边又该如何交代?旷工在当时,可是一顶不小的帽子。

    “要去你们去,”另一个男生瓮声瓮气地说,“我反正是动不了了。-丸?本+榊/戦! +更_欣/蕞-全,妈的,没死在黄皮子手里,也得死在那破石头岗上。”

    “可……可是没工分,咱们下个月吃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习惯性地投向了墙角的王援朝。【夜读精选:孤灯阁】他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却也沉淀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过崩塌与重建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去了。”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跟赵书记请假,就说李红兵大病初愈,我们需要轮流照顾他。他爱批不批。”

    “那……山上的东西……”赵建国小声地提醒。

    王援朝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我们都想到了那只死鸡,那块猪肉,还有那瓶酒。那些东西,是我们用几乎全部家当换来的。

    王援朝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无法动摇的决绝:“不要了。一件都不要了。就当……就当是咱们给这片地,交的买路钱。以后,谁也别再提那个地方,永远。”

    他的话,为昨夜那场荒诞而又恐怖的仪式,画上了一个句号。也为我们所有人,立下了一条血淋淋的、绝不能触碰的禁忌。

    上午时分,就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米汤时,李红兵终于醒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而又迷茫,像一个刚从深海中浮上来的溺水者,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小^税′C·M/S′ ,勉·废!粤_毒\他环顾西周,看着围在炕边的我们,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干涩的音节。

    “我……我这是在哪儿?”

    “你在地窨子,在咱们‘家’里。”张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端过一碗温热的米汤,用勺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你发了高烧,昏迷了两天一夜。”

    “发烧?”李红兵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我……我好像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我梦见……我掉进了一个黑窟窿里,好冷……周围有好多……好多黄色的眼睛在看我……它们一首在我耳边说话,说要带我走……还梦见……你们好像跪在地上,在给谁磕头……”

    他的话,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援朝立刻对我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坐到了炕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道:“你就是着了凉,发高烧烧糊涂了,做的都是噩梦,说的都是胡话。我们给你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你扎了针,又喂了药,你才挺过来的。”

    “是吗……”李红兵喃喃自语,他显然对自己的梦境深信不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抓住了王援朝的手臂,“不对!我想起来了!我……我好像……我好像掏了一窝……黄鼠狼!”

    “你就是干活太累,中暑了,产生了幻觉!”王援朝猛地打断了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什么都没干!就是累倒了!听明白了吗?你就是累倒了!”

    王援朝死死地盯着李红兵的眼睛。那眼神,既是命令,也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恳求。他在用他全部的意志,试图为李红兵,也为我们所有人,重新构建起一道能够抵御那个恐怖世界的、脆弱的唯物主义屏障。

    李红兵不是傻子。他看着王援朝那不正常的、强硬的态度,又看了看我们其他人脸上那复杂、躲闪、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那真实得可怕的梦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惧,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将他淹没。他松开了抓住王援-朝的手,缓缓地转过身,将头转向了冰冷的土墙,用被子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脸。

    我们能看到,那床薄薄的被子,在他的背上,剧烈地起伏、颤抖着。被子底下,传来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我们谁也没有去打扰他。我们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去消化那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残酷的真相。

    从那天起,李红兵就变了。

    他不再把“革命”、“斗争”这些词挂在嘴边,也不再高喊那些空洞的口号。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他看我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愧疚和恐惧。尤其是在面对我和王援朝时,他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白天,他会默默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晚上,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炕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场高烧,似乎烧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激情,只留下一个惊弓之鸟般的、空洞的躯壳。

    而我们这个小集体,也因为这次事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我们之间形成。再也没有人提起“黄大仙”,也没有人再讨论“封建迷信”。这些词,成了我们共同的禁忌。我们依旧每天出工,吃饭,开批判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下,还存在着另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决定我们生死的、由古老规则所支配的世界。

    我和王援朝的关系,也变得有些不同寻常。我们成了唯二亲眼见过“那个东西”的人,也成了这个集体里,共同背负着最大秘密的人。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但常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我们都清楚,那晚在山坡上发生的一切,将成为我们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我,陈卫东,也发觉自己在集体中的地位,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大家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友善,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甚至……是疏离。

    下午的时候,张秀英端着一碗水,想过来帮我清洗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她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我那道己经结痂的伤疤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对未知的恐惧。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碗放下,小声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点”,便匆匆走开了。

    我摸着额头上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心里一阵苦笑。我知道,这道疤,不仅仅是在我的额头上,更刻在了我们这个集体的心里。它在提醒着所有人,我陈卫东,是个能“看见”不干净东西的、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异类”。

    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生活,还在继续。艰苦的开荒劳动,难以下咽的高粱米饭,还有那永远也烧不热的冰冷土炕。

    只是,我们所有人的心里,都永远地留下了一道伤疤。

    我们开始学着敬畏。敬畏这片广袤而又沉默的黑土地,敬畏那些在黑夜里窥视着我们的、未知的存在。

    我们用最惨痛的方式,上了来到东北之后的第一课。这一课告诉我们,在这里,比饥饿和寒冷更可怕的,是那些千百年来,流传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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