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江寒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撑起一边脸颊,嘴角挂笑,好整以暇地望向少女。【古风佳作推荐:雅轩书屋

    引她出府,确实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落水,在意料之外。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想过,她一弱女子,凭着赤手空拳,能从庵罗辰手中逃脱,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眸光逐渐变暗,他半垂下眼睫。

    也完全没想到,在见到她落水时,他会跟着跳了下来。

    就算她识水性,他也不敢赌。

    至于赌的,是害怕失去那道捷径,还是她……此时此刻,他却有些想不清楚。

    “对不住!”一道低呼打断了思绪。

    神色忽变,洛须衣立刻收回手,连连捂脸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因为他帮她烤干了外衫,她竟然下意识地又将湿衣服递给了他,先不说他可是王爷,她这行为都能杀头了。

    再者,随便一个男子也不行啊!

    洛须衣蜷缩起脚趾,满脸赧然,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前方。就连先前发热的那点不适,都远远被抛去了脑后,不值一提。

    燕江寒掠过缩作一团的人,闷闷笑了声,伸出手心:“一件也是烤,两件也是烤。

    “洛大小姐,给我吧。”

    听到这话,洛须衣只觉更加羞愧难当,哪里还有脸面给他?几步走到那木架旁,准备将湿衣搭在上面。

    “不用了,放在上面烘干就行。”

    手腕突然被拉住,望着那只手掌,洛须衣不明所以,慢吞吞眨了下眼:“怎么了?”

    燕江寒没开口,只轻轻从她手中拿过了那件湿衣,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他敛下眼帘,紧紧捏着手中的衣裳,似乎在向她解释:“架子是外面随便捡的树枝搭的,不干净。”

    她自小娇生惯养,万一贴身的料子沾上什么脏东西,起了疹子红点,又是给他找麻烦。

    看着手心的衣物,洛须衣立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甚至胡言乱语起来,反驳道:“你的衣裳不也是放在上面烤的吗?”

    他的烤得,她的怎么就不行?

    燕江寒忽然想起了初见时,她也是这般口不对心,明明慌乱不已,却佯装着镇定,张着小嘴跟他对峙。

    “洛须衣。”

    他抬眸,轻轻唤了她一声。

    “听话。”

    两个字好像一道枷锁,束缚住了什么。

    洛须衣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让当今王爷给她烤干衣裳。

    她也觉得自己病了,虽然确实发了热,可不止脑袋,连心脏都病了。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

    反常的举止,引起了男子的注意。

    燕江寒奇怪地望了她一眼,“身子不适?我等会给你把一下脉……”

    “不用!”

    她很快否决,语气坚定不移。

    察觉到态度太过冷硬,她轻咳了声,缓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燕江寒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翻烤着手上的衣物,头都没抬:“快了,等衣裳烤干后。[帝王权谋大作:轩然书屋]”

    此处距离城门大概有八九里地的样子,他一路给缙言留下了记号,按照他们的搜索程度,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应该便会找到这。

    听到所处何处,洛须衣瞪大眸子:“我们怎么漂出了那么远?”

    燕江寒懒懒地勾了下唇:“水流湍急,你那时陷入了昏迷,我总得寻个平坦开阔的地方再上岸。”

    否则,上岸不成,说不定两人会被冲散。

    “那上了岸,我们为什么不立即回去?”反而跑到这偏僻的山洞里躲着。

    燕江寒反问她:“我们两个落汤鸡,我抱着你,背着你,把你拖到城门口?”

    “那万一路上遇到骑马的,或者马车呢?”

    “洛须衣。”接二连三的发问,像是被气到,燕江寒嗤笑了声:“你是想第二天,成为上安城百姓饭后茶前的闲谈是吧?”

    一个王爷和一个贵女,浑身湿淋淋的,一起从城外回来,还不得被传成什么样。

    被噎了一顿,洛须衣抱着双膝,也不再发问,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久而久之,神情开始变得落寞:“我失踪了那么久,哥哥和爹爹肯定担心死了。”

    还有栀娘,肯定也会气坏了,自己把她推开。

    还有露珠跟荷叶,说不定被吓晕了过去,醒来瞧不见她,肯定抱着对方哭作一团。

    “不用担心。”

    鼻头莫名发酸,她吸了下鼻子,以为燕江寒是在安慰她,却听见他的下句话:“你哥哥那时就在河边,也知道我来救你。”

    洛须衣皱眉:“那哥哥怎么没有来找我?”来的人却是他。

    翻动衣裳的手顿了下,他没看她,小声地解释着:“城内还遗留着庵罗辰的人,按照他的性子,那群人保不齐会狗急跳墙。洛凌云的第一要务,是抓到那些反贼,保证平常百姓的安全。”

    听到这里,洛须衣慢慢埋下头,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但很快,她想通了。

    洛家享受了极高的待遇,在这危急关头,本就该身先士卒的。

    哥哥这样做,也没有不对。

    尽管如此,心头的酸楚还是一缕一缕地缠了上去。

    瞧她这副模样,翻烤衣服的手停顿了下来,他低声喃喃了句,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吗?”

    “没有啊。”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洛须衣揪着衣袖,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我还没有谢谢你。”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救了自己,是事实。而且还极其有耐心,一点也不耐烦地为她烘干衣裳。

    她甚至看得有些入迷。

    正经不过一瞬,燕江寒用着一副欠揍的嘴脸,痞笑道:“既然要谢,就以身相许吧。”

    洛须衣立马移开眼,闷闷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表情淡淡:“父皇在为我的婚事发愁,与其听他的,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还不如娶个知根知底的,最起码没有那么闹心。”

    话到后面,不觉地带了几分阴阳:“洛将军不是正巧也在为你相看郎君,筹备婚事?”

    找到他话中的漏洞,洛须衣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爹爹在为我的亲事相看?”

    满朝文臣的底细都快被洛青海翻了个遍,别提燕江寒,或许半个上安都快知道此事了。

    “如此正大光明,怎么可能堵住悠悠众口?”燕江寒情绪缓了些,半真半假道:“不如,我们就这样凑个对儿?”

    少女目光灼灼,望向他,认真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看过民间的话本子。

    不是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是两情相悦。

    喜欢,才会成亲。

    这一问,像是难住了他。

    燕江寒没立即答复,她很快抱住自己,看着有些落寞,小声嗫嚅着:“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叫忆娘的女子吧。”

    明明只是一句呓语,她却不知不觉记在了脑海里。

    听到这个名字,燕江寒骤然间变了脸色,冷声质问:“你怎么知道她?”

    眼底多了几分寒意,把洛须衣吓了一跳,罕见他这般眼神,以为触碰到他的伤情事,她心虚道:“上次你受伤昏迷,说过梦话,所以我就记住了。”

    如此大的反应,看来那女子对他真的很重要。

    想到这儿,心头像是堵塞了一块,酸涩苦闷。

    燕江寒沉下眉,静默良久,才淡淡开口:“她是我生母。”

    “啊?”洛须衣惊讶地捂住嘴,“那你怎么不叫娘亲?”

    燕江寒翻来覆去检查了下那件里衣,确认没有一处濡湿,迅速扔到了她身上,“干了,换上吧。”

    意识到问了什么禁忌,洛须衣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解开外衫,想起旁边的人,她停了下来,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他自己先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这一次,没有羞赧。

    看着面前的背影,头一次,对他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不自觉放慢了动作,像是想要把他的影子完全印刻在眼里。

    “那是她的名字。”

    指尖划过衣角,僵了片刻,她轻轻应了声:“原来是这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扬起头,望着洞外的天,嗓音尽量无波无澜:“因为她身份低贱,父皇觉得她不配做我的母亲,于是不许我叫她娘亲。”

    就这样,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过往,灰尘仆仆的,被全部翻了出来。

    他曾经不以为然,叫了她一声阿娘。

    可换来的,是那些狗奴才说她不知礼仪尊卑,胆敢以皇子的生母自居,以下犯上。

    他们打了她一顿,把她关在狗笼子里,一天没给她饭吃。

    他求遍了所有人,甚至不惜以主子的身份,厉声命令他们,放她出来。

    可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大声吩咐过那群下人。

    可是没有人搭理他,他们站在他身前,将他围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七皇子,这贱婢德行有亏,必须得给她点苦头尝尝,奴才们也是为了您好啊,您还是莫要多事的好。”

    “更何况,就算求到了陛下面前,也会体谅奴才们的一片苦心。”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娘亲。

    直到她死之前,也没有再听到过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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