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已让人带话,暂休七日么?”

    沈相回在同她说话,乌卿的注意力却全落在了对方唇角。

    方才随着那声咳嗽,那里分明溢出了一丝血迹,又被他瞬间以灵力拭去,不复踪影。

    “乌清。”

    见她怔忡,面前人又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乌卿顿时回过神来,视线仓惶下落,却正落在他微敞的素白衣襟处。

    那里不复往日严谨端正的仪度,只松散地掩着一段锁骨,正随着轻咳微微起伏。

    “我……”

    乌卿视线从那锁骨处挪开,声音有些低。

    “听思婶说您似有不适。弟子心中难安,才冒昧寻来……”

    “无碍。”

    沈相回轻声开口,语气听着十分虚弱。

    “你且回去吧。”

    说罢转身欲关门,却又抑制不住掩唇低咳起来。

    “溯微仙君!”

    乌卿也不知道那一瞬是从何而来的冲动,只觉得面前人这病体难支的模样,看得她心中莫名发涩。

    那人还在侧身咳嗽,听闻乌卿动静,平复之后才回过头来。

    微挑向鬓的狭长眼眸微微低垂,目光如薄雪般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还有何事?”

    乌卿勉强挤出个关切的微笑,扮演着关心师长身体的弟子。

    “仙君身体不适,峰内又无人照应,若仙君不嫌弃,可否让弟子留在此处照料……侍奉汤药也行。”

    话音落下,面前人沉默了半晌,就在乌卿以为对方要将她拒之门外时,他却极轻地点了点头。

    “进来罢。”

    乌卿心中一松,赶忙随着沈相回踏入院内。

    院中陈设十分简朴,墙边竹架上晒着不少药草。

    乌卿匆匆一瞥,认出了几味专治内伤灵损的珍稀药材。

    “那便先熬一副药罢。”

    沈相回在墙边驻足,指了指最高处一簸箕里暗青色的干草,“用这个。”

    乌卿老老实实应下,麻利地生起红泥小炉。

    不过片刻,瓦罐中已传出清苦的药香。

    熬药需文火慢煨,她搬了矮凳坐在炉前,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内。

    沈相回正靠坐在窗边矮榻上,双目轻阖,似在调息。

    日光落在他清减的侧脸,乌卿忽然觉得,不过三两日未见,这人仿佛又消瘦了一圈。

    这魇,竟是能将其折腾至此吗?

    还是说,他在秘境中时,就留下了什么暗疾,那夜正恰巧被魇激发,才弄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夜……

    想起那夜,乌卿又想到了自己最后莫名回到了房中。

    这峰上又无他人,只怕是沈相回路过温泉,看见了睡在石边的自己。

    当时自己实在是精疲力竭,竟连被人带走都毫无察觉。

    正盯着沈相回侧脸出着神,那人突然又掩唇低咳起来。

    乌卿赶紧收回视线,只盯着瓦罐里咕噜咕噜冒泡的药汤。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直到汤药由清转浓,乌卿这才仔细撇去药渣,盛了一小碗。

    汤汁浓稠,味道清苦,看着就难以下咽。

    待到汤药没那么滚烫,乌卿才小心端着碗进入室内,将其放在了沈相回面前的矮桌上。

    “溯微仙君,药熬好了。”

    乌卿恭敬开口。

    沈相回缓缓睁眼,眸光先掠过乌卿,而后落在那碗深浓的药汁上。

    “辛苦。”

    他抬手接过瓷碗,面不改色将那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仿佛喝的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一份甘甜的露水。

    看他喝完,乌卿接过空碗,不禁又加深了这人“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印象。

    正准备退下,突然听见沈相回的声音再次响起,融在浓稠的药香中:

    “乌清,你当初为何会选敏心长老,是想成为器修吗?”

    乌卿一愣,抬头看去。

    因着沈相回坐于矮榻的缘故,她视线略微高出一点。

    此刻他正微微抬眸望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模样。

    对视之下,乌卿心中倏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将早准备好的说辞轻声托出:

    “弟子自幼对炼器之事心怀向往,故而择了敏心长老门下,盼能在此道上略窥门径。”

    “炼器……”

    沈相回低声重复了一遍炼器二字,尾音悠长。

    “你若真想学,我亦可指点一二。”

    “你可愿学?”

    乌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炼器……若由他亲自教授,是不是意味着,她或许有机会接触到那柄灵枢剑?

    她顿时觉得柳暗花明起来,随即立即点了点头,抬眸。

    “想。”

    “那你想从何种器型入门?”

    沈相回掩袖,轻咳一声,复又开口,“待过几日,我可为你讲解。”

    “溯微仙君,”乌卿看着那张清冷面容,试探开口,“弟子想先学炼剑……可以么?”

    “剑?”

    乌卿只觉对方视线在她面上又停留了一瞬,片刻后,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

    第33章 33 q.q

    白日留在侧峰侍奉汤药, 待入夜再回主峰的小院。

    如此过了几日,沈相回虽时常还有咳嗽,但唇中溢血到是未再见过。

    这日暮色四合, 乌卿照常将一切收拾妥当,如同往常同窗边那道身影行礼。

    “溯微仙君,弟子明早再来。”

    沈相回正在窗边矮榻上翻看一本古籍。

    这几日他又恢复了素日一丝不苟的仪容:衣襟严整交叠, 墨发整齐垂落身后。

    前日那衣袍松垮,只披着单薄外衣的清癯样子, 倒是再没见过。

    他听闻乌卿动静, 轻嗯了声, 指尖书页翻动, 算作知晓。

    乌卿正欲退去, 一阵微风倏地从窗口卷入。窗边那人身形稍顿,竟又低低咳嗽起来。

    修长手指蜷在唇前,眉头轻蹙, 像是难受极了的模样。

    “仙君……”乌卿不由得上前半步, “您可还好?”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沈相回唇边,生怕在那里又看见血迹。

    沈相回又闷咳两声, 这才缓缓放下手, 淡声道:“无碍, 你且回去吧。”

    乌卿目光扫过沈相回唇边,没有发现血迹。

    她稍稍安下心来, 却又见他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落在脸颊,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几步靠近那矮榻边,伸手,将窗户一下合了上来。

    “山风寒凉, 还是关上好些。”

    乌卿自顾自说完,指尖还停在窗沿,一转头,却直直撞入沈相回抬起的眼眸里。

    他就那样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方才被风扰乱的发丝还贴在他颊边,早已燃起的烛火在卷起的气流轻轻摇晃,将他漆黑的瞳仁映得忽明,忽暗。

    而里头,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乌卿心里,像是被一片极轻的羽毛搔了一下。

    她慌忙挪开视线,后退几步:“仙君莫吹夜风,弟子明日再来。”

    说罢,几乎是转身逃出了屋子。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沈相回方缓缓合上了手中书卷。

    他起身行至门边,方才眉眼间的病弱之气消散无踪,举手投足间又是那一峰之主惯有的清冷孤绝。

    山风拂过,只听得他仿佛轻叹般的低语。

    “若显得弱些,你便不再怕我,也……未尝不可。”-

    乌卿行至山道,脸颊依旧带着未散的热意。

    饶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乌卿仍为刚刚那一刻的美颜暴击感到颤栗。

    那人素日清冷似月,高不可攀,然而这病中的仰视,竟在仙姿之中透出些许脆弱来。

    乌卿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面颊,只暗道自己真没出息。

    果真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如此这般胡思乱想一路,天边只余一点夕阳余晖,乌卿正加快脚步着,刚转上主峰石阶,就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着执律堂弟子标志性的玄黑服饰,身形窈窕,是个女子。

    她手捧一个木盒,正站在岔路口四下张望。

    乌卿脚步一顿,这人面生得很。

    “你是?”乌卿拦在路前,语带防备。

    那人被拦下,也不恼怒,露出个和气笑容。

    “这位姑娘,我乃执律堂慈松长老座下弟子拂雾。长老听闻溯微仙君抱恙,特命我前来给仙君送些滋补丹药。”

    她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弟子令牌,上面刻着“执律-拂雾”四字。

    “只是我一时迷了路,这峰上也无人,这才在此徘徊。”

    乌卿心中隐隐觉有些不太对劲,不愿让这四处张望的女子扰了沈相回养病,于是只伸出手,说道:

    “我是溯微仙君座下弟子。仙君正在静养中,丹药我可替你转交。”

    话音刚落,那女子眼睛倏地一亮,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急切了些。

    “仙君弟子……?”

    “乌清?可是乌卿?”

    乌卿眉头倏地一皱,刚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余光中又瞥见山道下方,一道玄色身影,正朝这边快速行来。

    拂雾显然也察觉到了,面色一变,竟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转身便隐入侧旁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