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间血腥气萦绕不散,霜雪气都被掩盖得几乎闻不见了。

    乌卿心中像被什么堵着,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又望向已经坐下的那人。

    沈相回背对着他,一袭白衣洁净如新,身上并没有瞧见血色。

    可她看着看着,却在对方肩背处衣襟下,隐约窥见了纱布缠绕后,细微凸起,不算平整的轮廓。

    而那人还端坐着,似在闭目养神。

    乌卿忽而想起在归云峰时,他也曾这般独自居于侧峰小院养伤,只让她自行离去。

    今日,虽不知这人为何深夜孤身入山、绞杀魔修,可他实实在在,又受伤了。

    而受伤的人,总是格外脆弱,需要照料的。

    乌卿这么想着,便也自然而然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仙君,让我留下来照料可好?”

    “仙君肩背受伤,多有不便……”

    “斟茶递水,换药熬药,我都可以做的。”

    话音落下,那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他抬眸朝她看来,那双清冷却带着倦意的眼眸里,映着她执着的面容。

    这一抬头,不知是不是又牵到了伤处。

    乌卿明显看到他眉心蹙了蹙,肩背处月白衣料之下,倏然洇开一小片鲜红,是血迹穿透层层裹缚的纱布,缓缓浸了上来。

    “仙君!”

    乌卿看着那血迹,心中一惊,已然顾不上再多,当即上前一步,指尖就要往对方衣襟而去。

    却在堪堪触及那抹月白时,被握住了手腕。

    修长的五指,紧紧握在乌卿腕骨,明显带着凉意的体温,惊得乌卿心中又是一跳。

    而那人还微微抬眸,仰视着她。

    过近的距离,过亮的天光。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尾细密的睫影,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那双颜色偏淡、形状好看的唇。

    她曾在混沌中莽撞吻过,也曾被其温柔或凶狠吻过的唇。

    乌卿被握着手腕,却一时忘了挣脱。

    直到那唇轻轻开启,似是轻叹了一声。

    “罢了。”

    他还那般仰视着她,眸色深深,薄唇吐出二字。

    “……你来。”

    乌卿脑子里嗡的一声。

    罢了,你来。

    她曾在那混乱夜晚里,也听过这般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的许可。

    乌卿指尖一颤,慌忙挪开视线,手腕微挣,便轻易脱离了那微凉五指的束缚。

    而那肩背处的血迹,已在这片刻停顿中,又扩大了一圈,在素白衣料上刺眼得令人心头发紧。

    沈相回已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去,乌卿视角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清隽的下颌,与半截没什么血色的侧颈。

    她的指尖,缓缓落上他交叠得一丝不苟的衣领,声音里是她都未能察觉的微颤。

    “仙君,得罪了……”

    衣襟层层褪下,劲韧的脊背线条随之显露,薄薄的肌肉在皮肤下显现出流畅轮廓,再往下,是收紧的后腰。

    是乌卿不曾见过的视角。

    乌卿眨了眨眼睛,勒令自己凝神,指尖颤抖着揭开了那截草草缠绕的纱布。

    伤口深可见骨,血色刺目。

    “仙君,您怎么伤得这么重?”-

    阴暗密室中,烛火映照着几张阴沉的脸。

    “昨夜那沈相回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人持剑闯入,毁了一处山中据点。”

    “实力相差太大,我们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废物!”

    又一人推门而入,跪地禀告:“客栈传讯,沈相回已于今晨返回,似乎受了重伤,在客栈闭关中。”

    “???”

    “重伤?我们的人碰都没碰到他,他怎么受的伤?!谁伤的?!”

    “不……不清楚……暗探只看到他脸色极差,有血气,回去就闭了关。但伤从何来,实在不知。”

    “魇丝没种成,人死了一片,现在连他怎么伤的都不知道?!”

    “一群废物!再去查!”

    第44章 44 s.s.s.s

    伤口触目惊心。

    乌卿勉强压下情绪, 从玉环里拿出了好几瓶伤药。

    沈相回给她的东西,没想到最后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瓷瓶打开,里面是止血生肌的粉末, 药效极佳,但沾上伤口时的灼痛也格外明显。

    “仙君,会有点疼, 您忍着点……”

    沈相回也没多说什么,就那样衣襟半褪, 阖上了眼眸。

    眼看那血迹已经从肩胛蜿蜒往下, 一路往那紧窄后腰而去, 乌卿也不再犹豫, 将药粉小心翼翼撒了上去。

    看着药粉覆盖血肉模糊的伤口, 乌卿自己背上的肌肉都仿佛幻疼起来,可他仍一动不动。

    唯有浓密的睫毛,在透亮的天光下, 轻轻颤了颤。

    莫名让乌卿的心, 也跟着颤了颤。

    似乎是察觉到乌卿的注视,沈相回只淡淡开口, “不疼, 你继续便可。”

    怎么会不疼呢, 伤口边缘的肌肉,都在本能痉挛着, 而这人依旧端坐, 像一尊不知疼痛的玉石。

    “我动作快些。”

    乌卿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专注手上的动作。

    撒药粉,清理血迹,包扎, 那伤口终于不再流血,才轻轻舒了口气。

    “仙君,好了。”

    沈相回终于睁开眼睫,衣襟仍松垮地褪在腰腹。

    他稍动了动,欲抬手穿上衣物,只是手臂还未抬起,动作便微微一顿。

    似又牵到了伤处。

    “仙君莫动,”乌卿生怕伤口又被扯出血来,慌忙开口,“我来!”

    好在沈相回并未推拒,只重新合上眼,任由她指尖探来,落上他的如雪般堆叠在腰腹的衣袍。

    外衣上刚才沾染的血迹已被术法拂去,过近的距离,让乌卿鼻间又充满了霜雪的气息。

    夹杂着淡淡的药味,直往乌卿呼吸间钻。

    乌卿立于沈相回侧后方,指尖还拎着他素白中衣的衣领。

    沈相回墨发早就被拨到一旁,肩胛后背线条一览无余。

    那曾被她攀附过的脖颈,留下过齿痕的肩头,此时在明澈透亮的光线中,无声诉说着某些秘而不宣的亲密。

    乌卿握着中衣的指尖一紧,终是抬手,将那片景致掩盖在衣物之下。

    外袍同样覆上。

    待一切妥当,乌卿收手退开几步,静静立在他面前。

    立至正面才发觉,那交叠的衣襟并未理得齐整,只松松散散地虚掩着。

    透过细微的缝隙,两点浅绯的痕迹在素白衬里后若隐若现,如雪地中悄然探出的花瓣。

    乌卿脑子一懵。

    好在沈相回一直闭着眼睛,并未看她。

    于是乌卿的目光,实在忍不住又落在了那处。

    其实也不是没看过,她甚至曾胆大包天上过手。

    更是一边动作,一边调侃。

    “这般时刻了,沈道友还这样端方君子……”

    她指尖点上去,惹得那人喉结滚动,双手却依旧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只是握拳,默默忍受。

    后来,她觉得无趣,收了指尖,又起了点别的心思。

    她胆大包天握着对方手腕,将那额外好看但紧握成拳的五指,一根根抚开。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她喜欢的模样。

    她看了半晌,将其按上了心口。

    虽让她觉得有些凉,却正好,堪堪掌握。

    再后来……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将她方才对他做的,通通还了回来。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乌卿越想面上越热,连带着方才瞧见伤口的酸涩之意,都被这不合时宜的回忆冲散了几分。

    “既已看过,便回去吧。”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人陡然开口,将乌卿游离天外的思绪顿时拉了回来。

    乌卿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可她偷偷抬眼瞄去,沈相回还是闭着眼,眉目沉静。

    那副清冷仙气在衣襟散乱的情况下,不仅未减分毫,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让人心头发痒。

    乌卿垂下眼眸,“仙君,您伤口未愈,多有不便,还是让弟子留下照料吧。”

    “弟子刚刚上来时瞧过了,隔壁那间客人已经离店,是空置的。”

    “弟子就住在隔壁,随时来替仙君换药,可好?”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几息之后,那坐在窗边明亮天色下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既你坚持,便随你吧。”-

    客栈掌柜还在那同人闲话,就见那鹅黄衣裙的女子下楼来,说要住挨着那公子隔壁的一间房。

    掌柜心中暗笑这两口子的古怪情.趣,面上却殷勤应下,开门做生意,能多卖一间房,倒也乐得赚钱。

    乌卿顺利入住沈相回隔壁,又去他房间添了壶热茶,这才懒散地躺在了自己床上。

    这一松懈,方才情急之下没能细想的事,顿时浮上心头。

    沈相回受此重伤,等到了夜间,那痛感岂不会借由通感,让她也体验一番皮开肉绽的感觉了?

    乌卿面色发白……

    她真的很怕疼!

    怀着如此忐忑,夜幕终是来临。

    今夜月亮又比昨夜饱满些许,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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