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胸口衣襟浸染鲜血,一眼根本看不到伤口在何处,如今肌肤裸露大半,眼看下方的束胸带就要被大夫扯露,慕容琬理也不理旁边两人,连忙上前按住大夫手腕。
“我来!”
大夫微怔,刚要说话,便听见女子烦躁怒声。
“吵死了!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霎时,室内一片沉寂。
慕容灼捂着嘴巴,虽然担忧阿兄安危,此时却也只能退出医间,离开时顺手将伫立原地的燕景权一把拉出。
听到房门合上,慕容琬用巾帕擦拭间,终于找到了肩上的狰狞伤口。
似乎被挤压过,那伤口位置偏斜,利器竟已深入血肉,慕容琬只能看到尾部细微的金属光泽。
她强忍眸中泪意,望向旁边拿出医刀和镊子的大夫:“稷儿怕疼,劳烦潘大夫轻些。”
上次给临安王上药时便遭受了多次怒斥,潘大夫早已了解,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利器有毒,殿下已经没意识了。”
“什么?!有毒!!!”
潘大夫动作未停,很快便将轻薄羽刃拿出,他再次用医布将伤口四周的血迹清理干净,迅速撒上止血药,才接着道。
“公主放心,这毒并不致命,只是会麻痹身体,多昏睡几日而已。”
慕容琬松了口气,却见对方大手往床上人胸口而去,吓得她连忙扑过去,挥开对方。
“不都处理完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仅仅靠医术在上庸存活,面对习武之人的推拒,身形清瘦的潘大夫猛地被撞倒在地上,整个人怔愣不已。
良久,
房内才响起潘大夫无奈又委屈的声音。
“……殿下手臂……还有伤啊……”
慕容琬垂头,看到少女袖袍擦破,血迹明显,她轻咳两声,挥挥手。
“稷儿不喜人近身,这点儿擦伤本公主来处理,你出去吧。”
潘大夫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听罢,直接起身离开,用力挥动的袖袍饱含憋闷怒气。
害怕有人在中途进来,慕容琬并未敢褪下少女衣衫,而是将袖袍侧着剪开,单独处理对方手臂上的擦痕。
一切清理结束,她望着床上面容苍白的少女,眸中湿润。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慕容琬擦了擦眼泪,涩声道:“进来。”
她本以为是灼儿和燕景权,可谁曾想,竟来了一个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慕容琬:“你……你怎么来了?”
外面夜色尚浅,远处仍一片光亮,孔奇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走进床榻,面容平和。
“千尚堂起火,古籍尽毁,长老会震怒,如今命先生和守卫彻夜巡查,众学子亦回了学舍。今夜,势必会牵出一些人来。”
慕容琬恢复漠然:“孔学子说这些做什么?”
孔奇扫过床榻上苍白少年,淡淡道。
“晏先生前往无妄森林还未归来,此时却在他的书室发现了暗道,恰好的是,其中一位守堂人消失了,而临安王当时就在书室。”
慕容琬:“那又如何?稷儿正常进入千尚堂,如今又受了伤,定是被那逃走的家伙伤了!”
“话虽如此,但那位守堂人却没有半分武力,又如何会伤到临安王?”
至此,慕容琬终于明白这人是来干嘛的。
她强忍怒火,走到对方面前,直直注视着那张她爱过很多次的面庞,眸中闪烁晶莹。
“你认为是稷儿故意放走了那人?”
孔奇没有说话。
看到对方眸中情绪,慕容琬闭了闭眼,忽然抬手,重重的打了对方一巴掌。
随后,她猛地后退两步,护在床边,沉怒望向前方,仿佛能看到门外等候的众守卫。
“放肆!临安王殿下在千尚堂受伤,尚未苏醒,尔等故意打扰,意欲何为?!”
孔奇擦掉唇角血迹,没有任何情绪。
“长老会请殿下入学议堂问话。”
慕容琬怒:“你眼睛瞎了吗?!稷儿还未清醒!”
“殿下已经醒了。”
慕容琬刚要怒斥,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喊声,她连忙回身,将欲起身的少女轻缓扶起。
“稷儿,你……”
“没事阿姐,”慕容稷轻声打断,目光落在几步外恢复世家惯有的端正清秀的孔奇身上,意味深长道,“正好,本王也想问长老会一些事情。让他们进来吧。”
孔奇后退两步,将房门打开。
很快,房内便进来几个气息绵长的守卫,上次带他们入学议堂的天极先生也在。
“又见面了,莫先生。”
莫先生面容肃然:“慕容学子,几位长老还在学议堂等候,请慕容学子挪步。”
慕容稷虚弱道:“本王伤口疼。”
“外面准备了步舆。”
慕容稷扯开笑容,按下慕容琬,从善如流的伸出手:“那还不快些扶本王过去,若是让长老们等急了,指不定又要怎么蛐蛐本王呢。”
“……你去扶慕容学子上步舆。”
想到长老们的交代,莫先生眉头紧蹙,还是压下了说教的心思。
慕容稷回头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便被守卫扶着离开房间。
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一行人,慕容琬心底担忧更甚,一回头,却发现房内还有个人。
“稷儿已经被带走了,孔学子还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女子含怒目光,孔奇抿了抿唇,提醒道。
“此事干系重大,你……务必小心。”
慕容琬冷笑:“还用不着你来警告本公主!滚出去!”
孔奇张嘴欲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缓步离开。
被学院守卫催促着,慕容琬只能离开医堂。路过学舍时,里面灯火通明,说话声和脚步声繁杂,显然正在核查学子们有无异样。
回到内苑,慕容琬自然也被盘查了。
“本公主前些时日身子不适,用完了宫里的药,便让潘大夫做些差不多的,今日潘大夫派人来叫,本公主才过去医堂。怎么?难不成你们怀疑本公主会提前知道稷儿受伤不成?!荒唐!”
“不敢,既如此,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慕容琬怒目望着守卫离开,却见对方直接越过了宇文贺房间,连忙喝道:“等等!”
守卫面容恭敬:“公主还有何事?”
慕容琬指着临近的上间,冷哼道:“要盘查就要一起盘查,你们该不会偏偏放过这位北狄乌恒王吧?”
守卫:“乌恒王已被带入学议堂问询。”
“他为何也去了学议堂?!”
守卫摇头,转身离开。
千尚堂起火,古籍被毁,别说长老会震怒,整个上庸的先生和学子都十分气怒。学子们大多都乖乖回了学舍,先生们则带队一个个盘查。
内苑,如今只剩慕容琬一人。
她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快便确定了一件事。
千尚堂的混乱定与稷儿有关系。
只是不知,长老会震怒的是古籍被毁,还是那个消失的守堂人?
慕容琬知道慕容稷瞒着自己是为了保护她,她也相信稷儿定有把握处理好此事。
但现在麻烦的是,此事又与宇文贺有何关系?为何对方也被带去了学议堂?——
这也是慕容稷想知道的。
学议堂内,
五位长老如上次一般坐在上位,中间的王长老依旧闭目养神,除董长老面色沉怒外,其他三个都没什么情绪。
两侧立着几位天极先生,皆神色肃穆,却不见晏清的身影。
慕容稷坐在椅子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侧头望向旁边站立的男人,直接发问。
“宇文贺?今日祸事……该不会就是你弄的吧?”
闻言,宇文贺倏地俯身凑近,大手重重落在少年肩膀,粗粝拇指毫不留情的按在对方包扎好的伤口处。
望着少年因痛愈发苍白无力的漂亮面容,他哂笑着按住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两条柔嫩细腕,意味深长的摩挲着。
“殿下,可真是贼喊捉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