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总觉得有些奇怪。

    慕容稷目不斜视地走过玉青舟身侧,与对面几位相熟的公子略一颔首致意,便顺着玉阶,身影缓缓没入温润的碧波之中。

    紧随而入的慕容灼瞥见玉青舟仍伫立在屏风旁,目光粘在入水的兄长背影上,忍不住小声嫌弃道。

    “他该不会也要死皮赖脸地和我们同池而浴吧?闻说那些舞枪弄棒的武夫汗味冲人,可别坏了这一池好水。”

    慕容稷无所谓:“那就别让他进来。”

    慕容灼立时点头如捣蒜,连忙抬手召唤。

    一名侍者躬身趋步上前。

    慕容灼毫不客气地抬手指向屏风后的玉青舟,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遭人都听得清楚。

    “临安王殿下金尊玉贵,素来不喜与粗鄙武夫共浴一池,气味相冲!速速请不相干的人挪步,离得远些!”

    侍者面露难色,躬身更低:“殿下,灼郡王,这这露天大池本就是共享之所,并无设限。为免冲撞,要不还是给二位贵客准备雅间里上等的私家温泉?”

    慕容稷:“此处景致开阔宜人,气息通畅,本王就喜欢这儿。”

    慕容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倨傲的冷厉:“放肆!临安王殿下的话都敢不听!你想死吗!”

    侍者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该死!这就照办!这就照办!”

    目睹这一番唱作俱佳的场面,玉青舟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反而饶有兴味地弯了弯嘴角。他悠然走近屏风后的衣架,不疾不徐地褪下衣衫,精壮紧实的胸膛与臂膀肌理分明地显露出来,勾勒出健硕的轮廓。

    他仅在腰间随意围上一条沐巾,便缓步走向慕容稷兄弟所在的池边,目光紧锁池中披着沐巾背对他的慕容稷。

    “殿下”

    玉青舟声音低沉,说话间,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带着细微薄茧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抚过池沿那一排玲珑剔透的白玉酒瓶。

    ‘啪嚓’一声脆响。其中一个细巧的白玉瓶竟被他硬生生捏碎!碎片四溅,一小部分落入池中,立时搅起几圈涟漪,水波荡漾间触到了泡在池中的身体。

    侍者们失声惊呼,慕容灼更是瞪圆了眼。

    玉青舟的目光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审视与压迫,牢牢锁住闻声猝然转身的慕容稷。

    “手滑了,抱歉殿下。我这就下水替殿下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回应,整个人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身形矫健地跃入池中。

    慕容稷呼吸陡然沉重,他扶着慕容灼,刚准备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竟猝不及防地向水下沉去,口鼻瞬间没入水面。

    “阿兄!”慕容灼魂飞魄散,骇然尖叫着扑过去。

    池边侍者们也乱了手脚,惊呼着向前涌。

    周遭几个池子里的公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伸长了脖子,惊惶中又混杂着看热闹的好奇与兴奋。

    下一瞬,‘哗啦’一声破水响,临安王的头猛地冒了出来!

    湿淋淋的乌黑发丝紧紧贴在他颊边、脖颈,身上沐巾早已不知所踪。温热的泉水顺着细腻如玉的肌肤蜿蜒而下,水珠在他过于平坦紧窄的胸膛和纤薄的腰腹间滚动,烛光氤氲着朦胧光晕,勾勒出如画似女的惊人侧影。似乎被呛到了,少年薄唇微张急促地咳喘着,原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更是褪尽血色,显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

    而在他纤细得惊人的腰际,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正牢牢地钳住,几乎将那片柔韧的肌理完全覆盖。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从后侧水波中浮现,另一只手臂还状似无意地环在慕容稷的背后支撑着对方。

    水珠顺着玉青舟深刻的眉骨滑落,面上充斥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目光微垂,落在少年后背星芒状的清浅伤痕上。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玉青舟脸上!

    “放肆!玉青舟!你竟敢蓄意谋害本王!” 慕容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水呛后的微哑,却异常尖利。

    玉青舟被打得偏过头去,舌尖顶了下口腔内壁,拭去唇角渗出的一丝血渍,脸颊浮现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抬眸看向怒不可遏的临安王,神色紧绷却不失冷静。

    “抱歉,我一时情急,入池时不小心惊扰殿下”

    “不小心?”慕容灼气得发抖,指着玉青舟大骂,“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来人!来人!还不将这个以下犯上、心怀不轨的混蛋抓起来!即刻押赴诏狱!”

    慕容稷抓住侍者慌忙递来的浴衣迅速披上,将湿透的身体裹紧,只露出冷意森然的面孔。

    “诏狱是金吾卫的地盘,怕是奈何不了这位宫内中郎官。叫刑部的人来!就说他玉青舟冲撞本王,居心叵测!”

    玉青舟眉头紧锁,刚欲辩驳几句,却被早已按捺不住的慕容灼一拳狠狠砸在脸上,踉跄着重重栽进背后的池水中。

    紧接着,慕容灼怒瞪向对面那几个看得瞠目结舌的富家公子,目光精准地锁定一人。

    “卫峯!你聋了吗!没听到临安王殿下的吩咐!”

    刑部向来不管京都抓人的事,除非受命前往抓捕,抓捕之人也多为重犯。只有临安王除外,因对方经常在京都惹事,若刑部不理会,临安王就会直接亲自抓人到刑部,闹得不可开交,还时常去陛下那边告状。刑部便不得不受命抓人,待两日左右临安王气消之后就会放人离开。

    这次也不例外。

    而卫峯乃刑部尚书卫启恒的次子,平素最恨玉青舟。上庸书院习武时剑术被压一头,回到京都想入金吾卫又被抢了风头,如今同在宫外任职中郎将,依然处处矮玉青舟半头。此刻接到这简直是天降惊喜的命令,忍不住心头狂喜,脸上却作出义愤填膺状,麻利地窜出池子,胡乱裹上衣服。

    “殿下放心!这等忤逆之徒,当按律送官!卑职这就去调刑部差役!”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地奔了出去,速度之快,生怕晚了一瞬玉青舟就跑了似的。

    玉青舟从水底重新站直,抹去脸上的水痕,望着慕容稷的眼神沉得能拧出水来。

    关几天刑部大狱并非无法承受,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慕容稷的真实身份。那日他嗅到的甜腥气不会作假,这些年来也未曾听闻临安王与人共浴,直到他射出那信,临安王才应邀前来,这其中不可能没有联系。

    虽然方才试探对方确实为男子,但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且对方今日给他的感觉太过奇怪,玉青舟实在无法将心收回。

    慕容稷却不再看他一眼,裹紧浴衣,大步流星离开这纷乱的中心。

    在侍者的引导下,慕容稷两人进入了一处环境清幽不少的隔间汤池。室内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花瓣与药料,空气中还弥漫着另一重甜腻奇异的淡香,试图隔绝外间的喧嚣混乱。

    玉青舟披上衣衫,湿透的黑衣紧贴着他绷紧的身躯,竟毫不停顿地紧跟着那两兄弟的身影,踏入了隔间。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大部分窥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慕容稷回眸,眼神冰寒如刀:“你还跟进来做什么?”

    慕容灼二话不说,抄起池边摆着的一个琉璃酒杯就狠狠砸了过去:“滚出去!”

    玉青舟敏捷地抬手接住酒杯,指腹在冰凉的琉璃上摩挲,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池边的慕容稷。他不再掩饰,话语直刺核心,带着浓浓的试探。

    “听闻香红阁大火时殿下身陷险境伤了后背,似乎伤势颇重?可今日臣观殿下泡汤药浴,竟似已痊愈大半,倒真是令人称奇。”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近池边。

    慕容稷仿若未闻,只将浴衣解开随手抛给侍者,水汽缭绕中,白皙的脊背一闪而没,整个人滑入热气腾腾的池水深处,只余一个后脑勺对着岸上。

    慕容灼气得跳脚,怒喝道:“还不赶快把这混账给我轰出去!”

    一旁侍者躬身接近:“玉公子,请。”

    玉青舟置若罔闻,他站在湿滑的池沿,微微俯身,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水面下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慕容稷抬眸,没有说话。

    玉青舟步步紧逼:“殿下以往从不来风月山庄,今日破例来此喧嚣之地,可是有要紧事?”

    虽然慕容灼也搞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反驳对方。

    “我们的行踪还轮不到你来问,赶紧滚!”

    玉青舟:“殿下可是收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慕容稷缓缓从水中转过身,那张在氤氲水汽中愈发显得莹白如玉、雌雄莫辨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意。

    “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声音里的紧绷与警惕,玉青舟听得清楚。

    同时,他心头那团疑云终于有了确凿的支点。巨大的、近乎狂热的探究欲攫取了他所有理智。他被自己发觉的秘辛激动得血脉偾张,竟完全忽略了身后侍者悄然无声地抬起了衣袖。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又踏了一步,身体前倾,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似要更近地抓住那水中的虚影,声音带着一种迫切到近乎狂热的沙哑。

    “那封信”

    话音未落。陡然,颈侧后方的命门穴附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记尖锐深入骨髓却又冰冷至极的刺痛。玉青舟猛地一僵,大脑瞬间空白,连惊呼都未及出口,眼前猛地一黑,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般的毫无反抗能力地一头栽进眼前的汤池之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没顶,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刹,浑浊的视野里光怪陆离地旋转着。他看到一直垂手恭立、面目平庸得毫无存在感的侍者,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袖底针尖般的细小寒芒一闪即逝。那人平板的脸孔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毫无波澜,只有水影晃动间那双薄唇开合着,飘来一句淡漠得毫无温度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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