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脱下顶戴乌纱,归田守那一亩三分地的安生日子去。”

    “陛下!陛下明鉴呐!魏侍中此言分明包藏祸心,实乃当诛之论!”

    谢尚书站出一步,双目圆睁,长须颤动:“臣何曾言过半个‘弃’字?!臣与户部僚属夙夜焦心,寸心如煎,张口言闭口议,皆是从何处筹借粮!如何借粮!此中艰难处,长夜不思眠!魏侍中此言如刀,莫非是要逼死我谢某人方肯罢休不成?!”

    魏侍中:“本官只是就事论事。薛尚书养病数日,谢大人如今兼任户部,借粮一事自然需要辛苦谢大人。可谢大人却一直叫苦叫难,没有一句实在的话,如何能叫朝廷上下心安?”

    谢尚书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却听到了熟悉的咳声。他连忙扶起老者,抚缓着轻颤脊背。

    崔中书令站稳之后,便推开谢尚书,布满褶皱的老眼望着宫室金砖墁地。

    “陛下曾说过,大晋百姓是大晋所有官员的责任。谢大人虽暂时兼任户部,可钱粮历朝历代皆是重任,他一人又如何能解决?陛下叫吾等来紫宸殿,也为了想解决之法。”

    堂上尊位缓缓起身,高公公连忙上前,却被大手挥开,他咽了咽喉咙,只能退下。

    赤金龙靴自眼前踱行划过,魏侍中拇指摩挲温热手炉,朗声道。

    “朝仪七日,皆无良策。吾等建议亦被谢大人一一驳回,不知中令大人有何高见?”

    崔中令沉叹一声:“北部灾情严重,南部自顾不暇。如今只有当地豪强有余粮,然而商人逐利,借粮难以推行,唯有买粮。”

    “与北狄几场重战,国库已然虚空。几月前崇州研制火器又申请了近百万两白银,现下国库赤字,云海不通,哪里还有钱去买粮?”

    魏侍中:“听说谢大人前段时间命人建造的别苑就用了六十万两白银?”

    谢尚书怒:“我谢家女与六皇子大婚在即,别苑乃是嫁妆之一,魏侍中莫非连皇家别苑都要惦记?!”

    “怎敢,只不过如今朝廷上下连陛下都要节衣缩食,谢大人所为着实令人惊奇。”

    “魏狗贼!你不过就是……”

    “够了。”

    沉厚喝声忽然响起,殿内几位官员连忙跪地:“陛下息怒!”

    接到陛下示意,高公公连忙上前,将年迈的晏丞相和崔中书令扶坐在椅子上。

    二人刚要起身,却听到了陛下不容拒绝的沉声。

    “两位乃是大晋三朝元老,股肱之臣,如今年迈力衰,若是伤了身体,朕会心疼的,坐下吧。”

    二人只得听命。

    昭明帝来回走了几步,叹声沉重。

    “太史令,可推算出今年何时下雪?”

    闻言,角落一个蓄着山羊胡的浅绯色官服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头颅紧贴地面。

    “臣才疏学浅!请陛下恕罪!”

    “拖出去砍了。”

    话落,殿外走来两名神羽卫,面容冰冷的将惊颤求饶的太史令架出紫宸殿。

    几瞬之后,一声惨叫,殿内外再度恢复平静。

    这已经是今年入冬以来第五个被砍头的太史令了。

    谢尚书心里正盘算着让谁去当下一个短命鬼,余光便扫到了江州织造司重金精制的赤金龙靴。

    头顶声音飘扬入耳,不辨喜怒。

    “谢卿对嫡孙女的婚事很是重视啊。”

    谢尚书心里咯噔一声,俯身更低:“陛下赐婚,不敢轻慢!”

    脚步声徘徊良久,逐渐远去。

    “大晋重礼,皇室大婚的确不可削减。然天灾无情,百姓受苦,朕心难安。”

    话音微顿,似是在苦恼,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则,殿中两位三朝元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地上几位大臣更是谨慎小心。

    又走了一圈后,头顶的声音再次落下。

    “正好浚儿刚从上庸结业归来,与安平候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两位皇子大婚,可共用一套仪礼。”

    谢尚书蓦地抬头:“陛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两位皇子共用大婚仪式!于礼不合啊!”

    昭明帝:“谢卿刚才不也说了,而今国库虚空,又哪里能支撑的起两位皇子的大婚仪礼?都是朕亲自赐婚,不如谢卿说说,朝廷该取消哪位皇子的大婚仪式?”

    “……这……这如何……”

    “倘若本月能顺利赈济灾粮,两位皇子的大婚兴许还能正常进行。可惜啊,事与愿违。”

    谢尚书喉头仿佛哽着一块巨石,下不去,也上不来,心底翻江倒海着怒火,却只能重重压下。

    想逼迫世家赈济灾粮!也要看他们允不允许!

    “陛下!礼制……”

    “老臣以为可行。”

    谢尚书不可置信:“世……中令大人?!”

    崔中令平静道:“而今天灾严重,国库虚空,当事急从权。两位皇子共用一套大婚仪礼,以百姓为重,自然算不上违反礼制。只是……”

    “崔卿有什么话就直说,灾情已然如此,朕没有什么听不了的。”

    崔中令继续道:“陛下,北部各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都发生了暴动,买粮一事,亦当尽快。然国库虚空,纵朝廷上下削减用度,能使用银两依然不足,只能低价向南部豪强买粮。”

    魏侍中:“灾年粮价暴涨,那些地方豪强盘踞多年,如何能损已利人?除非买粮官员身份贵重,方能强行敲开豪强大门。”

    谢尚书也明白了世叔之意,他再次俯首,恭敬道。

    “陛下!若说身份贵重,普天之下皇室最贵,不如让两位皇子领巡查使之职,前往南部各州买粮!”

    昭明帝看向呼吸平稳仿佛安睡一般的晏丞相。

    “晏卿,你怎么看?”

    晏丞相半睁眼眸,白须拂动:“以花家为首的各商贾的借粮已送往北部各州,应能缓解些时日。待两位皇子大婚之后,再前往南部买粮也不迟。”

    扫过殿内所有人,昭明帝大步走上御台,端坐正容。

    “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大晋的百姓更难。但我们是大晋百姓的天,再难,也要让百姓活下来!”

    “陛下圣明!”几人跪地俯首。

    “买粮一事就交给朕的两个儿子去办。但你们也要多费心,南部几个州的盐税该收的也得再收。赈灾队伍再多两倍军士,赈往北部各州的粮食不能有丝毫差错。”

    “谨遵圣命!”

    “好!诸位爱卿果真是大晋股肱之臣!朕心甚慰!”

    待小朝会散后,高公公小心将几位重臣放下的手炉一一收好,又换了些新碳,方端着热水恭敬上前。

    “陛下,小殿下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昭明帝双手浸入热水,手心因用力而刺破的伤痕隐隐作痛,面上却没有丝毫情绪。

    “老高,你侍候朕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多嘴过。”

    高公公头垂的更低,端着热水的双手岿然不动:“老奴是陛下的奴才,自然要为陛下着想。小殿下自小体弱,今年又格外严寒,倘若万一生了病,陛下……”

    “聒噪!”

    昭明帝抬手,拿过雪缎云龙软巾擦了擦,摔在盆中。

    “让那个混账东西滚进来。”

    高公公连忙放下热水,退了出去。

    很快,伴随着清亮的朗声,一团灼灼火红的人影就冲了进来。

    “阿翁!——稷儿好苦啊!!!”

    昭明帝额头青筋跳动,抓起桌上的折子就扔了下去。

    “你苦什么?!不好好在上庸学院求学考业!偏要掺和欧阳家那堆烂摊子!搅的金陵一团乱麻!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朕才肯罢休?!”

    “稷儿冤枉!——”

    慕容稷跪在一团软和的狐裘中,艰难的往前挪了两步,抬头面容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阿翁的话稷儿都有听的!稷儿也想好好在上庸求学!可他们哪里能让稷儿那般轻松!若非如此,稷儿怕是就要死在金陵了啊!!!”

    望着堂下眼泪汪汪的绯衣少年,昭明帝不觉想起了幼时白团子在自己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

    他放下折子,缓缓坐下。

    “说清楚,是谁不让你轻松?又是谁想让你死?为什么要和欧阳家掺和在一起?”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又往前跪了两步。

    “还能有谁?当然是金陵王和上庸那些混蛋世家!阿翁应该知道幻梦吧?”

    昭明帝:“失忆的南越圣女。”

    慕容稷点头:“一切都从她而起,那日玲珑阁拍卖……”

    除了与晏清和欧阳瑾等人的暗中接触,金陵明面上的事情,慕容稷都一清二楚的说了出来,尤其是‘情魂骨’的事情。

    “若非神医弟子相助,稷儿定会被金陵王牢牢控制在手心!稷儿当时只能靠上庸那些老头,可他们也只是为了清除金陵王的羽翼,一点儿都不顾稷儿死活!”

    “考核当日,欧阳瑾趁机带走圣女,稷儿只能和莫先生他们去最危险的‘情魂骨’,稷儿亲眼看到了骨地,比灾情导致的饿殍遍野更加恐怖!他们……他们竟活生生的将那些百姓做成了血淋淋的人花!!!”

    “神医弟子也死在了那里……稷儿好害怕!阿翁,稷儿真的好害怕回不来呜呜呜……”

    昭明帝安抚拍着伏在腿边嚎啕大哭的少年,轻叹一声:“莫怕,阿翁在呢。”

    发泄之后,慕容稷用眼前的墨纹龙袍胡乱擦了擦眼泪,睁着通红的眼睛抬起头。

    “金陵王故意邀请稷儿去学宫,逼稷儿说出尸蛊的事情,让上庸学院将稷儿赶走,就是不想稷儿有任何退路!金陵王真的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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