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侍中看着毫无动静的内殿,脸都要皱成菊花了。

    因崔家还有一位在大理寺任职,清流派为了故意贬低这个位高权重的年轻中书令,常用小崔大人才称呼。

    魏相面色沉稳:“稍安勿躁,崔家累世簪缨,族中圣手良医不在少数,崔中令想必已在路上了。”

    瞥了眼这个自晏相去后就逐渐倒戈的新任宰相,文侍中心里一阵腻烦,但此刻新帝的生死高于一切,他只能强压下讽刺的冲动,再次看向面色苍白的沈良妃。

    “劳烦娘娘再差个得力的内侍去催催!”

    沈良妃早已派人催了多次,每次都说很快,可都快两个时辰了,崔恒竟还没来!

    她看向孟知卓:“你去!无论如何,这次务必将崔中令带来!”

    孟知卓应声,然而刚到殿门口,便看到了穿着绯红官袍的温雅青年步履匆匆。身后紧跟着一男一女,男子作儒生打扮,气度沉稳,女子则是一身素净棉布衣裙,戴着薄薄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眸,提着个朴素的药箱。

    他连忙躬身:“崔大人!”

    听到声音,沈良妃几人面色一喜,刚要催促出门迎接,殿门却忽的被打开,露出满手刺目血迹的宫侍,惊惧慌乱。

    “娘……娘娘!几位大人!荣妃娘娘她……她……”

    沈良妃面色一变:“她怎么了?!”

    魏相和文侍中急得都想冲进去了,可身份限制,他们二人只能在外干着急。

    好在这时崔恒来了,魏相大步迎上,将里面的事情对他身后的两位医者迅速说了下。

    崔恒点点头,看向身后二人:“务必竭尽全力,保住皇嗣。”

    二人躬身:“诺。”

    说罢,步伐稳健地径直穿过沈良妃等人,往殿内走去。

    沈良妃看着殿门再次合拢,忧心如焚:“崔大人!那二位可有把握?若皇嗣出了问题……”

    “娘娘放心,”崔恒面容如常,不见半分焦急,“他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病症,皇嗣……不会有失。”

    望着男人平静面容,沈良妃终于安下心来。魏相和文侍中也再次将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

    “但愿……但愿如此……”——

    崔府,书房外。

    卢宁珂提着雕花紫檀木食盒,望着门口两个侍卫。

    “开门。”

    侍卫习惯回道:“无家主之令,请夫人止步。”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卢宁珂只是平淡地回望二人。

    “今日荣妃临盆,宫中想必事繁。郎君今日恐要迟归。身为崔家主母,我有权利去看看她,送些吃食。”

    自那日书房风波后,府中确实安谧了许多。两位主人亦是相敬如宾。可每次只有家主在书房时,得到家主之令,他们才会放夫人进去。

    今日主母单独欲进,侍卫不敢同意:“请夫人离开。”

    卢宁珂看着侍卫,轻笑道:“我知道她的事情,也知道她已有孕在身。就算我再如何讨厌她,身为崔家主母,我也会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产。”

    “郎君毕竟是男人,他只想保证她的安全,却未必考量周全。女子孕中多思,身体不适,情绪亦会波动,何况一直待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们若是不顾及未来主子的安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届时孩子出事,在郎君发怒时,劝他少杀几个人罢了。”

    两个侍卫面色微动。

    卢宁珂:“世家对子嗣向来看重,你们可以同我一起进去。”

    身为家生子,侍卫自然清楚世家大族的规矩。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卢宁珂看着他们:“放心,我会在这里一直等郎君回来,向他说明情况。”

    说罢,她抬步进去,按那日的方向,打开内室,又用同样的说辞,让内室暗卫打开了石门。

    沿着石阶往下,潮湿阴凉的地方让卢宁珂不禁皱起了眉头。

    外面的石门并未落锁,只是虚虚的挂着暗扣。她很快打开,推开如同木门。

    入目,是一间极为普通的房间,桌椅床榻等物一应俱全。最让她挪不开眼的,还是躺在床榻休息的那个人。

    明明是很熟悉的面容,可那素白的女子衣衫,散落的青丝,还有落在腹部毫无血色的纤手。都在昭示着,曾经张扬肆意的京都纨绔魔王,是一个女人!!!

    卢宁珂满腹的愤怒和怨气,在看到对方被如此落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室时,竟诡异的烟消云散了。

    她露出笑容,抬步走入。

    “慕容稷,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慕容稷缓缓睁开眼,面容无波:“你是自己进来的?”

    “怎么?失望了?”

    慕容稷平静看着她:“你不怕他知道,趁机将你休了?”

    想到男人冷漠无情的面容,卢宁珂脚步一顿,将食篮放在桌上。

    “我是卢氏嫡女,只要他还想掌控世家,就不可能休我。你也别痴心妄想能坐上这个位置了,有我在一天,你就只能是他见不得人的外室。”

    “哦,对了,你的孩子,日后也只能尊我为母,ta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你的存在。”

    慕容稷:“是吗?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什么?”卢宁珂目光疑问,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看到女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手捂着腹部,面容逐渐发白。

    下一瞬,一道身影迅疾从身边掠过,将女子扶坐而起,焦急询问。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让大夫过来!”

    慕容稷颤抖着握住男人大手,目光扫过桌边怔怔的卢宁珂,声音虚弱。

    “你让她进来……是想故意气我吗……”

    “我没有!”崔恒面容惶急,反手握着女人双手亲吻着,“殿下信我!她是自己进来的!”

    慕容稷苦笑:“没有你的命令……她怎么可能……罢了……我或许真的不该存在……”

    崔恒抿了抿唇,豁然起身,走到卢宁珂面前,抬手。

    ‘啪!——’

    卢宁珂踉跄后退,捂着肿痛面颊,不可置信看着男人:“你打我?!崔恒!她说的……”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再踏足书房一步!滚!——”

    扫过塌上目光嘲讽的女人,卢宁珂眼泪无声落下,转身疾步离开。

    这一下,会面临多少世家的逼迫,崔恒很清楚。他也清楚卢宁珂的性子,不可能是殿下的对手。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未央宫漫长的等待,那些接连不断传出的消息,让他几乎脚步发软。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回来的,只知道,在那血淋淋的新帝出来那刻,他只想见一个人。

    崔恒从前只听过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可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真切的感受过。

    他不敢想象,若是慕容稷……

    不!

    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望着眼前人逐渐平稳下来的面容,他珍重的吻了吻女子额头。

    “新帝刚出生,朝中事务繁杂,我很快回来。”

    慕容稷点点头。

    待男人离开,她扫过桌上留下的紫檀食盒,长长的叹了口气。

    “……筹谋多年……怎想过会有今日……”

    话语飘散,仿佛是在感慨,亦像是在回答卢宁珂最开始的话。

    第178章 龙困浅滩 萧候没死!他在哪里?!……

    千里之外, 西北边陲。

    苍茫的戈壁滩上朔风如刀,中军大帐厚实的皮革门帘被一只沾染着黄沙的手猛地掀开,夏侯千带着一身风尘迈步而入。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刚一踏入军帐, 就看到少年眼眶通红。

    “阿姐……阿姐她……”

    夏侯千心头猛地一跳,大步上前, 从慕容灼指间抽走那封密信。

    同时,头顶传来少年抽噎的可怜声。

    “……终于……找到了呜呜呜……”

    夏侯千目光迅速扫过纸面,紧抿的唇线豁然松缓,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少年。

    “这明明是好事,你怎么又哭了?”

    慕容灼实在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更是哽咽。

    “我太激动了……这么久, 终于有了阿姐的消息, 她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

    “我早说她不会有事, 你……”

    夏侯千平生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 尤其是男人。若在平时,她早一嗓子吼过去了。可现在, 少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 他是太过欣喜, 才控制不住泪意。

    她沉叹一声, 安抚轻拍少年颤抖脊背。

    “……别哭了,有燕将军在,殿下想必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和。你不是发誓要让……那些人刮目相看的吗?再哭下去, 还没等打回去,你这爱哭鬼的名声就会先传回去。”

    “放屁!谁是爱哭鬼了?!”

    慕容灼一把将眼泪擦汗,怒瞪女人:“是不是那几个混蛋又在背后编排小爷?!我这就和他们一决高下!!”

    “行了!”夏侯千握住少年手臂, 无奈道,“论单打独斗,你如今的确厉害,可若是上了战场,你不及他们十分之一。”

    “夏侯千!——”

    “叫我什么?”

    对上女人沉静双目,慕容灼缩了缩脖子:“……夏侯……将军……”

    可想到那些人平日对他的嘲笑,慕容灼又昂起了头。

    “小爷明明比他们厉害多了好吧!这段时间的匪患都是我解决的!那几个老油子不过是多吃了几年兵粮,嗓门大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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