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眼前房门被打开,常大夫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站在门内,只轻轻的掀了下袍角就盖了下去。
随后,不等门口二人说话动作,挥了挥衣袖,再次关上房门。
“更衣驱散寒气后再进来。”
卢宁珂还没从刚才那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中醒过神来,就听见旁边‘扑通’一声。
竟是崔恒摔下了台阶!
男人很快起身,毫不在意身上雪色,几乎是飞身离开,转瞬消失不见。
“夫人!快些回去更衣啊!”
被弄画一提醒,卢宁珂如梦初醒,连忙被对方扶着回了房间。
房内,
慕容稷仿佛从热水里捞出,浑身湿淋淋的,面容苍白无力,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听见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以及旁边那……
幼猫般轻弱的细小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张憔悴忧切的面容。
向来温雅如玉的男人眼眸遍布血丝,面上胡茬凌乱,就连衣衫,都有了些褶皱。
见她醒来,男人眼眸瞬间发亮,连忙扭头。
“她醒了!常大夫!她醒了!”
这两日,常大夫早已习惯他们这位家主急切的模样,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就挥挥手。
“让开。”
崔恒连忙起身,目光却仍旧紧紧落在女人身上。
听到房内细弱的哭声,慕容稷眼眸微颤,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男人忍不住准备说话时,常大夫起身,看着眼前憔悴的家主。
“夫人已经无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家主还是回去洗漱一番吧,省的脏了夫人的眼。”
刚落在女子温热手腕,崔恒身体一僵,似乎终于觉得自己此时太过狼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继续沉睡的女子,便转身离开。
卢宁珂这时也抱着孩子走过来,面上掩不住笑意。
“你瞧!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他一靠近你就不哭了唉!好神奇!”
手臂紧贴柔软被褥,耳边传来幼嫩的‘咿呀’声。
慕容稷没有睁眼,只沉沉的叹了口气:“……让我睡会儿……好吗……”
闻言,卢宁珂连忙带着孩子离开。
常大夫深深的看了眼女子,收拾好药箱,跟着离开。
房内很快剩下她一人。
静谧,沉寂,从未有过的轻快,自在。
可没多久,房内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沐浴后的气息带着清新,灼热的吻不断落在面颊、脖颈、唇瓣,沉哑的嗓音自耳边传来。
“殿下,我好高兴……”——
三日后,
小皇帝突发寒症,后宫两位娘娘焦心万分,再次命人请三位重臣。
因慕容稷身体逐渐好转,崔恒只得先奉命入宫。
崔府,后院暖阁。
“好吵。”
听到女子烦躁的声音,卢宁珂瞪了她一眼,随即连忙逗弄着怀里哭的可怜的幼崽。
“乖哦!宝宝乖!小娘娘不疼你,大娘娘疼你哦!”
“弄画,快去叫刘娘子过来!”
“诺!”
然而,不等弄画离开,房内便再次响起女人的轻叹。
“出去……我要休息……”
世家大族虽有专门的乳母,但弄画之前也见过府内各家夫人亲自哺育,虽说生产后情绪确实有波动,但实在没有一个像这位夫人一样,对自己孩子这样冷淡。
但她身为奴婢,也不能多说什么。
卢宁珂倒是很理解,毕竟从鬼门关走一遭,她此时尚未恢复,定需要养很久才能回来。
想到此,她连忙带着房内侍女离开,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那你好好休息……”
几乎就在几人离开瞬间,房内顿时出现一道人影。
慕容稷亦从床榻起身,看向来人。
“可准备好了?”
燕景权点点头,却有些迟疑:“你……确定要此时离开?”
那样幼小的孩子,如今定然离不开母亲。
可眼前的女人却毫无留恋,自顾自的换上衣衫和人皮面具,整理好床榻,走到窗边,回望目光沉冷。
“你若想继续待在这里,孤不勉强。”
“我随殿下!”燕景权连忙上前,拦住女子丰腴腰肢,飞身离开。
与此同时,
尚在延福宫外间等候的崔恒却一阵心神不定,他扫过内间焦急的两位娘娘,旁边同样面带忧色的两位重臣,忽的转身离开。
“崔大人要去哪里?”
是沈太后的声音。
崔恒眼眸蓦地一沉,脚步加快。
“回府!”
第180章 绝对不行 走走走走走!!!
望着男人匆匆离开身影, 沈太后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无声地绞紧了帕子,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忧虑。
稷儿……一定要顺利离开……——
京都巷陌纵横,易容成寻常男子的慕容稷步伐稳健, 与身旁同样乔装的燕景权配合默契, 几个转折穿梭,混入熙攘人潮, 很快便将崔府暗卫甩开。
雪后的空气清冽如刀,街头薄雪早被行人踩踏成泥泞。崔恒绝非迟钝之辈,此时定已封住京都所有城门关卡,重兵盘查。想从城门强行离开,难如登天。
“去鬼市。”燕景权看向女子。
“不,”慕容稷目光扫过巷口不时巡过的京兆府兵士,“鬼市那段时间活动太频繁, 早被他们盯上了。”
“那我们……”
“跟我来。”
慕容稷脚步蓦地一转, 径直穿过数条小巷, 进入一条整洁肃静的后巷。
望见这熟悉的高门厚墙, 燕景权心头猛地一沉,脚步硬生生刹住:“你确定要进这里?!”
世家同气连枝,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踏入孔府, 如同主动走进世家的势力范围, 消息恐怕很快便会传入那人耳中。
慕容稷笑了笑,抬手叩响了门环上的兽首。
片刻,角门‘吱呀’一声打开, 家仆目光狐疑地扫过门外一高一矮的男人。
“你们是谁?来孔府做什么?”
慕容稷堆起憨厚的笑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听说孔小公子近日鼓捣出了一件稀罕玩意儿,叫……千机玲珑?如今尚缺那锋利无比的天玄丝, 嘿!小人手里正巧得了些线索,特来报与孔公子!”
知道自家公子对千机玲珑很是上心,近些日子也有不少人来进献天玄丝的消息,可都无功而返。
那仆从清了清嗓子,轻蔑看向二人。
“天玄丝何等至宝,就你们这幅模样,如何能知道天玄丝的消息?怕不是在戏耍我家公子吧?”
慕容稷丝毫不恼,反而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一番,凑近门缝,压低了嗓子。
“天宝山……神女湖……”
仆从忽的退开几步,目光震惊的望着门外两个男人。
天宝山临近北漠,接近冀州,更与北狄的神女湖相近。那位明成公主就是在神女湖失踪……
想到此,仆从连忙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二人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
燕景权和孔奇不熟,不清楚对方和慕容琬的感情有多深,自然也不知道孔奇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做玉青落身上的千机玲珑,更不知道后院院门早已是孔奇的人。
但他明白,殿下如此行为,显然早与孔奇有约定。
果然,没多久,那仆从便再次打开了门,招呼二人进去。
“你们小声些!若是被家主发现,就完蛋了!”
很快,二人走到了一处独院工室前。浓重而独特的松木油脂与生铁锈味混杂的独特气息,淡淡弥漫在空气里。
室内更加宽敞,木香蓬勃温暖。靠墙堆积着山高的上好木料与锃亮金属配件,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架子上,陈列着大小各异、奇形怪状的木质造物。而在房间中央最为显眼的位置,一架由上好强韧木料打造、两侧伸展出两片巨大扑翼的奇异装置尤为醒目。乍看之下,竟像是九天翱翔的神鸟一般。
燕景权被这从未见过的庞然巨物吸引,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去碰那打磨得无比光滑流畅的扑翼轮廓。
“住手!别碰我的‘扶摇’!”
一声怒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满身木屑粉尘的孔奇径直推开男人,护在自己耗费无数心力打造的木鸟面前。
“别过来!”
燕景权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浓眉倒竖,刚要说话,却被慕容稷轻拉了一下手臂。
慕容稷:“我阿姐失踪了,你可知道?”
孔奇正心疼地查看‘扶摇’是否受损,闻言,身体陡然僵住,面容灰败。
“知与不知……又有何分别?我如今只能待在孔府,根本无法离开半步。我能怎么办?你们……若是想借我离开京都,怕是找错人了。”
这段时间,崔府的异样,他也有所耳闻,只听说崔恒在府内养了个女人,还经过了卢宁珂的同意。后来府内经常采买女子怀孕用品,再加上五娘子他们的动作。他很快就猜到了那女人是谁。
今日宫内小皇帝忽感风寒,这二人却出现在这里,意图昭然若揭。
孔奇看着易容后的慕容稷,叹道:“我试过很多次,你逃不出去的。”
“那是你。”
听到女人讽刺话语,孔奇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那你想怎么做?阿耶怕我离开,早就命人暗中看着我,但凡我有离开的动作,他们都会将我拦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