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书缓缓坐回椅上,却仍忍不住看向书案后的人:“世叔,姓晏的要是去了,亳州那边必然会出问题!”

    薛侍郎管不了亳州的事情,只好也跟着看向崔中书令。

    崔良裕挥了挥手:“你去吧,接下来是我们的事情。”

    薛侍郎恭敬拱手:“辛苦两位大人,下官告退。”

    待薛武信离开后,谢尚书再次站起身来,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安。

    “世叔!那件事要是让姓晏的知道,陛下定然又要借题发挥了!”

    崔良裕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

    “元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心浮气躁,结局未定之前,一切皆有变数。”

    谢尚书跟着走到书架前,眉头紧锁:“可现在亳州那个徐闻还没处理好,又要来个姓晏的。世叔,您之前说的‘退’,该不会要我们世家做出这么大牺牲吧?这样的话,恕世侄不敢苟同!”

    崔良裕手指轻轻抚过书架上的古籍,声音沉稳而平静。

    “当今圣上体察民情,政事勤勉,本可为盛世之主,奈何因青乐公主一事,陛下心思都放在了北狄上面。数次战役致使国库空虚,各州民不聊生,我等身为臣子,当恪尽职守,为国为民。”

    谢尚书没听明白:“那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崔良裕的目光落在一本古籍上,指尖轻轻一推将书抽出,转身扔向谢尚书。

    “沉疴痼疾,当断其根。”

    谢尚书接住古籍,惊讶道:“《中庸》?世叔何意?”

    崔良裕:“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故君子慎其独也。”

    谢尚书没敢动。

    崔良裕摇了摇头,挥挥手:“回去再将这本书多看几遍,还不解的话,便进宫去问德妃娘娘。”

    见崔良裕面露倦色,谢尚书也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将书收好,转身退下。

    良久,

    闭目养神的崔良裕开口唤道:“叫崔恒过来。”

    侍者快步走进书房,恭敬回道:“大人,小公子去找孔家小少爷了。”

    崔良裕眉头微皱:“又去孔家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小公子若是回来了,便让他直接来书房。”

    “诺。”

    世家这棵盘踞了千年的大树,非常人无法撼动,所有在树上的人,都不会让危险降临——

    次日,

    慕容稷一觉醒来,昭明帝还在床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担忧的注视着她。

    沈良妃站在一旁,见慕容稷醒来,连忙让宫侍端上一碗温热的清粥,声音温柔而关切。

    “稷儿,快吃点儿东西。昨日你休息得太早,肚子里定是空的。太医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好好吃饭,才能快些恢复。”

    宫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粥碗递到慕容稷面前,正欲喂他,却被昭明帝伸手接过。

    宫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良妃。

    沈良妃也是微微一惊,没想到陛下竟要亲自喂皇长孙。

    她眸中闪过一丝忧色,轻声劝道:“陛下,您一夜守在床边,定也累了,还是让臣妾来喂稷儿吧。”

    昭明帝却未理会,只是手持瓷勺,轻声哄道:“稷儿,张嘴,啊——”

    沈良妃见状,只能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皇长孙竟偏过头,避开了圣上的喂粥。沈良妃不由睁大双眼,心中惊疑不定。

    昭明帝捏着瓷勺的手微微收紧:“不想喝粥?那告诉翁翁,你想吃什么?”

    慕容稷抬头,直直望向昭明帝,声音沙哑而干涩:“稷儿想回府了。”

    “回府?”昭明帝眉头微皱,“是宫里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昭明帝此话一出,殿内的宫侍顿时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沈良妃连忙上前,可还没等她问出声,便听到皇长孙低声道:“都没有,是稷儿必须要回去待几日。”

    昭明帝将粥放在宫侍手里:“为何?”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扑进昭明帝怀里,声音哑的发疼。

    “稷儿有翁翁,良妃娘娘,琬琬阿姐他们,稷儿不害怕。可是阿娘,她只有稷儿了,稷儿必须要回府陪她几日。”

    沈良妃闻言,不禁红了眼眶,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陛下,臣妾已经派了些人去看楚王妃了,但是楚王妃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说不定稷儿回去,楚王妃还能慢慢好些。”

    昭明帝低头看着怀中的慕容稷,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良久,他长叹一声:“好,那七日后,翁翁再派人接你回宫。”

    慕容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昭明帝,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都倾诉在这一场拥抱中——

    没想到再次回到楚王府,竟是两月之后了。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光泽,门楻上的铜钉金光闪闪,却掩不住府中的沉寂与压抑。

    慕容稷目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门楣,心底不觉升起一丝陌生感。

    为不打扰皇长孙与楚王妃,黄公公将慕容稷送回王府后,便匆匆告退。待黄公公前脚刚走,紫云便轻轻地将大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慕容稷抬步向内院走去,一路上,府中仆人纷纷跪地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年幼的皇长孙。

    紫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仆人们便连忙起身,匆匆离去。

    到了内苑拱门处,慕容稷的脚步突然停住,声音冷冽而清晰:“王府暗卫何在?”

    话音刚落,数十名青衣暗卫从各处暗影中现身,齐刷刷半跪在地,动作整齐划一,神态恭敬。

    紫云跟上来时,恰好看到一颗炸毛的脑袋从假山后探出,正是医女阿婼。她刚想唤对方过来,却听到小世子沉哑的声音响起。

    “你们入府多久了?”

    为让楚王在途中过得舒服些,离开之前,皇长孙特意命暗卫首领带一队人跟着楚王去了青州,现在剩下的暗卫,不足三分之一。

    为首的程叁恭敬回道:“禀世子,属下等入府五年有余。”

    他感受到头顶传来审视的目光。

    “五年了。这五年间,除了本世子的命令,你们可曾领过什么命,做过什么事?”

    程叁低头答道:“禀世子,属下等受楚王与楚王妃之命,主要负责守护王府,保护小世子安全。”

    “你们做得很好。”

    还未等程叁等人思索小世子话里的意思,便听到那声音忽然一转,冷冽如冰。

    “那为何,本世子的命令你们就是完不成呢?”

    众暗卫不敢抬头,只听得小世子的脚步声在他们身边缓缓徘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们的心头上,令人窒息。

    “随王爷入青州,遇险传信回京,很难吗?”

    程叁等人咽了咽喉咙,不敢回答。

    头顶传来的声音却平静的可怕,

    “还是说,这些年在王府的安逸生活,早已将你们的锐气冲劲消磨殆尽?”

    程叁等人伏低身子,额上渗出冷汗。

    “说话!”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般炸裂在众人耳边。

    程叁跪行一步,声音颤抖:“回世子,虽然属下等不清楚在青州发生了什么,但若是首领他们未能传信回京,定是遇到了更大的危险,否则绝不会毫无音讯!”

    “是吗。”

    头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怒意从未存在过。然而,众暗卫的心却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

    他们便听到小世子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带着叹息,又像是带着某种决心一样的沉稳压抑。

    “此事确实与你们无关,去后堂领了板子,便走吧。”

    走?

    程叁猛地抬头:“世子竟是要赶我等出府吗!”

    小世子没有回头,小小的背影比从前高了些,却也消瘦了许多。可他们从小看着小世子长大,如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王府。

    众暗卫直直注视着小世子的背影:“属下等请留在王府!望世子允准!”

    楚王殿下的死似乎给了小世子很大打击,以往爱笑爱闹的小世子如今却冷静漠然的可怕。

    “不敢劳烦诸位,王府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王府了。”

    众暗卫俯首,再次高声道:“请世子留下属下!”

    良久,

    就在众暗卫以为小世子已经离开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传来小世子平静的声音。

    “准。”

    “但若想真的留下,五日后必须完成本世子的要求。未达到者,到时候便不只是离开王府这么简单了。”

    众暗卫俯首,声音坚定。

    “尊世子令!”——

    穿过幽静的后花园,走进楚王妃的沁香苑。

    慕容稷刚踏入院门,守在门口的几个婢女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一名身着绿衣的婢女迎上前,面色焦急:“小世子,您可算回来了!王妃从昨日开始便不准我们进去,今日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我们推门时又有东西砸出来,奴婢等实在不敢妄动。”

    紫云这时已将阿婼带到院中,低声询问:“你可曾进去过?”

    阿婼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炸开的炮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稷,凑到紫云耳边低语道。

    “我透过窗户瞧过,王妃昨日一直在哭,情绪很不好。今日倒是没声音了,但那模样看着也好不到哪去。这一看便是心病,我可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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