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拐了个弯,才到黄级书堂,黄级书堂后,便是瑟瑟然悬崖峭壁。

    燕景权和慕容灼对视一眼,脸色各不相同。

    “昨日来时还以为这里荒废了,没想到还是个书堂。”

    “这书堂离学舍竟如此近!看来黄级也不是很差嘛!”

    慕容稷将四处张望好奇的幻梦拉回,摸摸对方脑袋:“确实不错。”

    望着二人亲昵的动作,燕景权胸中梗着口邪火,发不出去,也缓不下来。他只能沉着脸盯着少女天真娇媚的笑容,仿佛要将那张脸烧出个窟窿。

    宇文贺看着慕容稷宣示主权般的动作,忍不住笑:“临安王殿下果真风流,到上庸还不忘将美人带上。”

    慕容稷连眼皮都懒得多撩一下:“倘若没有美人相伴,上庸学院的那些繁文缛节,迟早让本王无聊透顶。好在这里风景不错,离千尚堂那地方远些,本王亦可享乐。”

    燕景权刚要说话,便被一道沙哑的声音接过。

    “远书近乐,骄奢淫逸,大晋危已。”

    几人循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陈旧布衫,身形清瘦挺拔如同崖边松柏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行过几人,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

    慕容灼眉毛一竖,刚要回斥,便听到前面先生的催促声。

    慕容稷带着幻梦跟上,路过慕容灼时,顺手勾住少年脖颈,拉下,侧耳警示了两句,便将人往后一推。

    “看好他。”

    燕景权顺手将人一拎,对上那张憋屈烦闷的脸,好笑道:“被骂了?”

    慕容灼瞪了高大青年一眼,又看了看前方背影清瘦的布衫学子,重重哼了一声,抱臂扭头。

    “这破地方真没意思!”

    很快,众人进入黄级书堂,听先生仔细讲解了上庸学院最繁琐的八十二条规,便各自领着学衣束带回了学舍。

    “不准斗殴,还不准吃酒赌乐,更不能与女学子过从亲密…这地方和那和尚庙有什么不同?!”

    “可不是吗,一个月才能出去一次,迟早给老子憋死!”

    有人试探看向临安王怀里的黑袍少女,大胆道:“殿下这美人儿带的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依着临安王的性子,这上庸,怕是迟早要乱!”

    “且看吧,本公子赌三日之内,那位必被先生惩罚。”

    “嘿嘿!学日无聊,加我一个!”

    ……

    听到身后传来的嘈杂声,慕容灼脸色黑如锅底。

    “这些家伙!仗着学院规矩在我们不能随便出手,胆子愈发大了!”

    燕景权:“上庸规矩在那立着,所有学子皆是一样,慕容灼,你得学会忍耐。”

    慕容稷笑看过去:“实在忍不下去,就还嘴,你若是能将他们说成你如今这幅模样,也算没给本王丢脸。”

    慕容灼当然知道自己是何等愤怒,听到两人的话后,他虽然气怒未消,却也听了进去。

    上庸规矩繁杂,禁止私斗,但却不禁止文斗,倘若他能将那些碎嘴子说的毫无还手之力,也不失为回击的好办法。

    看着少年若有所思的模样,慕容稷目光欣慰。

    然而,当几人进入学舍,准备往北苑走时,却被里面的值守拦住了。

    “北苑为男学子居住地,女学子止步。”

    幻梦迷茫抬头,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慕容稷的衣袖:“不…我不走……”

    因其他书堂较远,慕容琬和玉青落都未归,慕容稷只好等着。

    “你们先去。”

    燕景权和慕容灼点头,直接去了昨晚的舍间。

    宇文贺扫过黏在一起往南苑走去的两个人,目光玩味,而后跟着人流进了北苑。

    南苑拱门前,慕容稷意料之中的被拦在了外面。

    她望着眼前恪尽职守的女值守,询问道:“上庸可有女先生?”

    女值守愣了愣,摇头。

    “那…昨日来了多少女学子?”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龙章凤姿,显然是一位贵胄子弟,可那双望过来的眼眸中却没有寻常贵胄子弟的傲气与高人一等,专注温和的让女值守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她连忙垂眸,声音极轻:“不多。”

    “你从前也是女学子?”

    女值守缓缓点头,忍不住抬眼,却不小心看到了少年护在身边的黑袍女子的容色。

    她眼眸一颤,狼狈垂头。

    慕容稷刚要继续问,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

    是慕容琬等人回来了。

    女值守的说的没错,女学子当真不多,一目望去,大抵不过三四十人,甚至都不到黄级学子人数。其中大多还都是贵胄小姐,仅有三两个衣衫简朴的,却也被淹没在了那些锦衣华服之间,看不清面容。

    比慕容琬和玉青落先一步到来的,是欧阳瑜张扬恣肆的孔雀蓝羽裙,以及她手中的赤蟒长鞭。

    “这就是你与欧阳瑞拍下的女人?长得倒是不错,但千万小心,别在床上被毒死了。”

    慕容稷挥开对方长鞭,皮笑肉不笑:“干卿底事。”

    欧阳瑜气怒想要出手,却想起这是在上庸,她沉了眼眸,冷哼两声,便进了南苑。

    随后,慕容稷和慕容琬、玉青落两人交代了两句,便挥别依依不舍的幻梦,回了北苑。

    女值守望着少年离开的身影,目光恍惚。

    “临安王……”——

    北苑,

    进入燕景权说过的东二舍间,目之所及,一片赤膊臂膀,白的耀眼,黑的发青,有肌肉虬结,更有白嫩软肉。

    慕容稷目光发直,脸色僵硬,身体直直的杵在门口,不知是该进,还是该出。

    这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是女的!!!

    这他娘的是男舍啊啊啊!!!!!!

    这时,燕景权正光着精壮上身,指着胸腹间一道狰狞可怖的深褐色长疤,给旁边满脸好奇的慕容灼讲解,见她进来,直接大咧咧的招手。

    “殿下,过来。”

    望着对方身上如同刀刻斧凿般悍利的紧实肌肉,慕容稷脑袋一沉,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身,就被一只不容抗拒的大掌按着后腰推了进去,同时,耳边传来宇文贺讨厌的声音。

    “快换衣服吧,学膳堂要开了。”

    第92章 学膳堂内泾渭分明 到底是谁伤了本王的……

    上庸学规第十三条, 学院行走必须着学服束带,衣衫规整。

    慕容稷就算要立刻逃离这挤满了蓬勃雄浑的男性气息、随时可能引爆身份危机的北苑,也得老老实实地先换好这身该死的学子服!

    被宇文贺推进房间, 她揉着突突直跳、几欲炸裂的太阳穴, 望着并不宽敞的四人舍间,被束缚的胸口沉闷的阵阵发疼。

    自出生到这个世界以来, 慕容稷从未与如此多异性同宿一室。幼时尚且童真,发育未显,她还能坦然与慕容灼等人卧榻同眠,可是现在……

    慕容稷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收紧。

    她何尝不想抛却这沉重伪装?何尝不想让身体挣脱束缚,换上轻罗绸缎?何尝不想堂堂正正以女身立于天地?可如今局势尚不明朗,她必须要为自己, 为家人撑起一片足够坚固的避风港。这皇长孙的身份, 是她如今唯一的甲胄!

    她并未刻意压抑身体的生长, 属于少女的蓬勃生命力正悄然生长。一旦身上的束缚带被发现, 身份便昭然若揭。缺心眼的灼弟或许懵懂好糊弄。但常年将她视作兄弟的燕景权怕是很难接受。

    更遑论……

    她猛地睁开眼,刺向那个兀自走向内侧空铺、姿态理所当然的高大身影。

    宇文贺!

    这个北狄的乌恒王, 倘若被他识破, 慕容稷甚至不敢想象那场风暴会以何等酷烈的方式席卷而来。

    她望过去的目光毫不掩饰烦躁与厌恶:“宇文贺, 你来这间舍房做什么?”

    宇文贺早已动作利落地换好了灰色学服, 此时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那条象征最末等学级的束带。闻言,他慢悠悠回过身,脸上从容。

    “现在这里是我的舍间, 舍间里的床铺自然可供我休憩。”

    燕景权强劲手臂骤然抬起,牢牢封住宇文贺的去路,目光不善:“这是孟知卓的床铺, 劳烦你另寻他处。”

    慕容灼更是不屑:“就是,这里已经满员了!赶紧出去!”

    宇文贺发出一声短促又意味不明的低笑:“看来你们还不清楚,孟学子已经同意将这间让出来了,这里现在就是我的床铺。”

    “不可能!他怎会换房!”

    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燕景权沉着脸,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收回手臂。

    宇文贺抬手,刚要挥开阻挡的手臂,却听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既然各执一词,争执无益。去找孟知卓当面核对情况,倘若他亲口所言,是自愿交换此铺,按上庸学规所定,我们自是没有意见。”

    闻言,慕容灼重重点头。

    “就是!有本事我们去当面对峙!我就不信那小子敢换房!”

    宇文贺无所谓:“好,走吧,别耽误了学膳堂开堂的时辰。”

    燕景权和慕容灼穿上学服,几人刚走到门口,发现有一人没跟上来,三道探询的目光齐刷刷回头。

    慕容稷懒散的靠坐在床铺上,挥挥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怠:“你们快去快回,我昨晚没睡好,实在乏得很,就在这儿候着,等会儿再换学服。”

    燕景权拧眉,眼底掠过一丝关切:“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你们快去,别磨蹭了,等会儿还要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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