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管的。”

    他不让她管。

    图利娅便没再向他提。

    晚上,屋大维安静地起床离开房间后,图利娅睁开眼睛,浅蓝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半旧的天花板,半晌,她又重新合上了眼帘,始终是惯用手的右手,抚上了隆起的腹部。

    独自在书房的屋大维,在烛火下看着手里的密信,俊美的轮廓上是冰冷的神色。

    是安东尼。

    遭到抨击的可不止屋大维,不停压榨外省人民的安东尼,更是被西塞罗骂个体无完肤,大大地损害了安东尼回罗马一趟好不容易重建的声望。跟屋大维对比起来,安东尼倒是即时损失更多的一个。

    在这封安东尼的亲笔信中,他说就在后日,埃及的杀手便会到来罗马,铲除西塞罗。他这是特意向他亲爱的同僚告知此一喜讯。

    屋大维的蓝眼冷得似要结成冰珠。

    这当然不是报喜信,而是分化他和图利娅的恶心技俩。

    要是安东尼悄悄杀了西塞罗,屋大维便能干净地坐享其成,但要屋大维事前知道呢?

    西塞罗一死,家族资源便会传给小西塞罗,但实际掌舵人必然会是小图利娅。小图利娅身后更牵连着小庞贝、旧贵族,甚至对她怀有感激之意的莱彼特等所有降部,更有他最信任的顾问。安东尼这封信是要他们夫妻反目,从屋大维集团割下一大块肉。

    屋大维面无表情。

    慢慢地,他将手掌合起来,紧握成拳,将信纸捏成球。指节发白,屋大维面上未动,手背却直冒青筋,臂上的肌肉拉扯得微颤。(汉唐兴衰史:流红读书)

    小图利娅的势力也坐大到必须限制的地步。

    翌日一早,屋大维拜访了西塞罗大宅,并再次进行了说服和解释,却一如所料,徒劳无功。

    “从你宁愿将权力交给我的小女儿都不愿还给元老院,我就知道你最近一年对元老们的彬彬有礼都只是脸具,”西塞罗坐在主位上,一边摇头,一边表现出露骨的厌恶,“你的目的,只有集权。当日三头同盟灭了二千个政治家庭、你独自下令杀了三百个安东尼的支持者,还有十多个被强行驱逐收、地的城市……这才是你真正的脸孔,盖乌斯.屋大维。”

    西塞罗的执政年,就算算上谋反案,经他手杀的重犯也不足二十人。

    这些军、阀!

    小西塞罗伴在父亲的身边,站得笔直,父子俩对屋大维表现出的抗拒,再也不可调和。

    屋大维坐在下首的位子上,平静地问:“看来我们并不能达成协议了?”

    “破坏和平的人是你。”

    “即使我是你的半子?”

    “即使是我的女儿。”

    忍耐已久的西塞罗,半步不让。

    屋大维的目光投向脚尖,沉默数息,再次抬起眼来望向西塞罗父子时,目光冰凉。

    “为理想而奋不顾身确是值得敬佩,但这和愚昧是两回事。元老制和帝制之别先不论,妄想以旧有制度来革除旧弊,便已然是最大的天真。”屋大维姿态平稳地站起,“不破不立,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便图谋执政罗马,愚蠢至极。西塞罗,我对你很失望。”

    金发蓝眼的年轻领袖,拂袖离去。

    第56章 作出抉择

    “回来了。”待在中庭里的图利娅,向面无表情地进门的丈夫笑了笑。

    屋大维一顿,冷漠的脸容几乎要在妻子面前崩溃。

    图利娅用签子仔细地夹在书页间,合上书,才轻压着裙摆站起。屋大维在反应过来以前,已下意识急步上前扶着有孕在身的她。图利娅向他扬起了温柔的笑容,抬手,放到他的额前,手背轻轻拍了不痛的那么一下。

    啪。

    小小的一声。

    屋大维抿抿唇,下颔线拉紧,但蓝眼里像是蒙着的一层薄冰慢慢消融,手下也扶稳了妻子,牵紧了她带疤的手,不愿放手。

    图利娅牵着他走进自己昏暗的小书房,点上灯,然后搬出一叠又一叠的档案。

    “我看过你们的税收改革草案。”她说,“外判税收虽然能有效地管理罗马庞大的国土,免去很多麻烦,但层层剥削会损害整体国力发展,你想以公务官员来取代私家收税人员,以杜绝税务滥征,是很伟大的计划。”

    “……是代政的时候看的?”屋大维站到她的身边,看着小小的书桌上堆得老高的笔记。

    即便是他,或者都不及图利娅十年如一日的勤奋。

    “还有米西纳斯做的各省分析报告。他赞同你的主张,但更进一步提出将意大利公民和外省人民分开征税,前者只征非直接税务。”图利娅笑笑,“他应该是觉得反正意大利的直接税收得益不高,还不如用来为你争取支持,减低改革的阻力。”

    嫁给屋大维的这几年来,图利娅接触了他的书房,看到很多尚不成熟、仅仅在构想阶段的草案。有些,是建立于凯撒新政的基础上,有些,却是屋大维自己的主张,针对罗马现时过分扩张国土的问题作出应对,甚至连凯撒方案中太过累赘的部分,都进行了去芜存菁的尝试。

    其中包括元老院。

    “大规模清洗元老和扩大编制,”图利娅笑了笑,“虽然你不是像凯撒一样,想要为元老院带进精英,而仅是为了有更多的职位来为你换取支持,并稀释现有的反对势力,但对将来减低改革阻力来说,是很聪明的做法。”

    “但你和西塞罗家族都在怪责我。”屋大维却知道,妻子这样说并不是支持他的意思。

    不然就不会是放他独自去说服西塞罗,而是陪伴在侧了。

    全罗马都知道,只有美丽聪慧的大小图利娅能让硬骨头的西塞罗服软。

    “因为你也确实想称、帝,不是吗?”图利娅苦笑,“我和父亲不一样,世界再是变换,我也会厚着脸皮活下去,也曾设想过成为你的皇后后可以运用的权利。但你也一辈子都不会从我的口中听到对帝、制的称颂。”

    屋大维定定地望着她。

    妻子此时回给他的温柔笑容,和第一天嫁给他时的脸具已经完然不同了,也正是他想要的。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或者那个脸具也是一种保护双方的温柔。

    他抿着唇,伸手摸摸她的脸,姆指划过她额上的疤、眉眼和唇边,再俯身将图利娅深深地拥进怀里。屋大维小心地避开妻子的孕肚,低下头,蹭着她温热的颈间,鼻尖划过她脖子上一道已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久远伤痕。

    图利娅用手心轻轻顺着他躬起的背,又理理他耳边没修剪好的丑头发,替他收在耳背后藏好,维持他英俊的可恶表象。

    “我不会轻易伤害西塞罗。”屋大维说。

    图利娅笑笑,“嗯。”

    她也没留他这个机会啊。

    屋大维要真动了西塞罗,图利娅一派必然反弹,大大地损毁派系的整体势力。

    惟有为他们的矛盾另觅出路。

    “未必走到这一步。”屋大维在她的耳边说,“只要你保持沉默。”

    别为了西塞罗与他抗衡,他想这样说。

    “我不可能跟一个威胁我父亲的人在一起。”图利娅温着声音,却没留下商议的余地,“所以在你这样做以前,我想跟你好好地道别。我再不想分别前的最后一句是恶言了,你说过不会让我失望的,就拜托你了,好吗?”

    不想堕入安东尼的圈套,但屋大维也的确要着手对付西塞罗。毫无疑问地,图利娅必须抗衡屋大维。

    “我不赞同你,但以后请你按自己的想法继续努力,你也值得一个全心支持你的皇后,”她也在丈夫的耳边小声说,“我未来的好皇帝。”

    屋大维直起身来,蔚蓝的眼睛再次注视向他扬起浅笑的妻子。

    “而你再不想做我的皇后了吗?”第一次,他不否认自己的野心。

    “你可想象不到,成为‘屋大维’的前妻已经有够令我震惊。”图利娅轻声失笑,说着只有她一个人明白的黑色笑话。

    一夜过去,在一个美丽的清晨里,屋大维带上被捉住的杀手,连同他的近臣阿格里帕和米西纳斯,再度拜访岳父的豪华大宅。

    呯。

    杀手们的尸体,带着血腥气,被直直地扔到了西塞罗的面前;被抄获的刀剑,亮澄澄、咣咣当当地撒在大理石地板上,映着西塞罗发白的脸色和已经残障的右手。小西塞罗踏前一步,挡在了老父亲的面前,冷冷地望着妹夫。

    金发蓝眼、脸容俊秀的青年,仪姿堂堂地端站着,面对亲友的敌视,屋大维仍像尊完美的雕像般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西塞罗由今天起,将从政坛退隐,”他一个人的声音平静地回响在华贵的厅堂内,“小西塞罗也将调配边境军,十年之内不得回到意大利。”

    西塞罗早有所料,他推开了儿子,强自镇定下来,问:“未请教,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屋大维扬起右手,一队金盔红缨的罗马军队便立马涌进了宅内,将西塞罗父子团团围住。在百夫长的令下,锵!尖锐的长矛便划一地对准了两人。

    “爸爸!”大图利娅从内室冲了出来,挡在父兄的面前。

    却是浑身颤抖。

    大图利娅曾千百次想象过小妹所经历的一切,但惟有到今日她方知道,单是要在军、阀面前站直身体,便足已花光一个人的力气。

    然而,红着眼睛的大图利娅,一步都没有后退。

    孩子中年纪最长的庞贝长孙格尼乌斯,护着弟妹们站在走道上,望着罗马最大的军、阀正在威胁他们敬爱的外祖,稚嫩的一张张小脸上带着惊惶不安。

    阿格里帕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被面沉如水的米西纳斯拦下。

    西塞罗和屋大维的矛盾,今日必得解决,否则后患无穷对双方皆是。

    米西纳斯向孩子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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