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的招牌是青色为底的手绘布,写着白色的“云悦”二字,四角有店长女儿画的黄猫和粉兔涂鸦。【夜读精选:孤灯阁

    门口放置两台冰箱,横的装雪糕,竖的摆饮料。里面靠墙的铁架上主要是些生活用品和调味料瓶,中间则挂满零食。

    小卖部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电视剧,她手机放着毫不收敛的音量,让人能清楚听见《夜墨白昼》的角色对话。

    季清喻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下,收起伞时,听到老板娘手机传来林宥蓝标志性的清冷嗓音:“这个世界把不顾家庭只专注于事业的男性称作“好男人”,我不过和他们一样而已。”她不动声色的调整呼吸,将伞柄往柜台旁的伞架上一靠。

    陈意欢拉开冰柜玻璃门,冷气立刻涌出来,在炎热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她的指尖在排列整齐的饮料瓶间游移,拿起一瓶印有真水果含量百分百图标的芒果奶昔。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少女纤细的指尖滑落,她侧过头询问:“清喻,要喝这个吗?”

    季清喻的目光在那瓶芒果奶昔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用了。我不喜欢芒果,喝水就好。”她拉开另一侧的玻璃柜门,从整齐排列的瓶装水中取出一瓶。

    陈意欢睁圆了眼,立刻将芒果奶昔放回冰柜。她略显紧张的问了句:“是因为过敏吗?”

    季清喻摇了摇头,指尖在塑料瓶上留下几道细微的压痕。“只是不喜欢味道。”她转身走向收银台前,瞥见少女犹豫的模样,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必迁就我的喜好,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矿泉水瓶被放下时,塑料与玻璃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娘慢悠悠地放下手机,从柜台后探出头。《推荐指数★★★★★:春暑阁》她扫了眼价格,又眯起眼睛在季清喻脸上来回扫视:“矿泉水四块,芒果奶昔五块半。一起还是分开?”

    季清喻察觉到老板娘探究的目光,利落地从钱包抽出二十元纸币放在柜台上,声音比冰柜里的温度高不了多少:“一起。”她神色如常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夏日的燥热。

    柜台前的风扇吱呀转动,吹起陈意欢额前的碎发。她正要掏出校园卡付钱的动作一顿,连忙摆手摇头说道:“这怎么行,我自己付就好。”

    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把二十元纸币塞进抽屉,笑眯眯地推回两张五元纸币,又抓了把薄荷糖塞进塑料袋:“小姑娘别客气咯,你同学都付了,下回你请不就好了哇。”

    季清喻将矿泉水瓶和找回的零钱一并放进书包侧袋,顺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她注意到陈意欢正咬着下唇,水蓝色发带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在肩头。

    “你拿着吧,就当是…带我熟悉学校的谢礼。”她将塑料袋递给对方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少女微凉的掌心,那温度让她想起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

    陈意欢笑着将薄荷糖揣裙兜里,指尖摩挲着芒果汁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小声说道:“谢谢,下次让我请你吧。”

    老板娘突然插话:“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望向季清喻,拍了下柜台,“小姑娘你长得真像电视里这个女演员!特别是这眉眼,简直一个模子…”

    “阿姨,”陈意欢突然提高音量,将芒果奶昔的瓶盖拧得咔咔响,“这个瓶盖好难开啊,能借个开瓶器吗?”

    老板娘被打断思路,注意力立刻转向柜台下的抽屉:“小姑娘早说嘛,阿姨这里有专门的开瓶器...”她弯腰翻找时,季清喻瞥见陈意欢悄悄松了口气。

    走出小卖部时,老板娘按下手机的播放键,继续意犹未尽地观看着《夜墨白昼》,电视剧里的林宥蓝正对着另一位男配在说台词:“你以为用孩子就能困住我?在我这,血缘是最无用的羁绊。”

    季清喻重新撑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伞面"唰"地展开。她注意到陈意欢低头用吸管搅动着浓稠的芒果奶昔,杯底的果肉打着旋儿。少女小口啜饮时鼓起的脸颊,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其实不用帮我解围。”季清喻的嗓音切开蝉鸣,伞骨投下的阴影在她睫毛上折断。后半句“我习惯了”被她轻飘飘的说出口,却像枚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沉甸甸地坠在九月的热浪里。

    陈意欢咬着吸管,鲜黄的液体卡在透明吸管中间未上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舒服的样子。”她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就像你不喜欢芒果,但不会过敏。可如果一直有人往你面前递芒果,也会烦的吧?”

    季清喻听完以后握紧伞柄的手稍微松了些,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少女,声音比伞下的阴影还要淡:“很少有人会考虑这些。”

    季清喻的目光掠过陈意欢唇角那抹芒果奶昔的残渍,在少女无意识舔唇时迅速移开视线。

    食堂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不少,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她们顺着楼梯上到二楼,陈意欢熟门熟路地找到靠窗的双人位,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拭桌面:“我去点餐,你想吃什么?”

    季清喻将伞收好归还给陈意欢,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菜单:“和你一样就行。”

    陈意欢眼睛一亮,酒窝又悄然浮现:“那我点招牌牛肉炒饭,再加个青菜?”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脚步轻快地走向点餐窗口。

    季清喻望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少女走路时水蓝色发带会随着步伐飘逸,像一尾活泼的小鱼。她收回目光,从书包里取出矿泉水仰头喝了口。

    当陈意欢端着餐盘穿过嘈杂的食堂时,悬挂在立柱上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这所封闭式高中里少有的娱乐讯息。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刺破餐具碰撞的喧闹:“影后林宥蓝今日现身北铭市电影节红毯,当被问及女儿近况时...”

    季清喻的指尖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瞬,塑料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垂下眼帘,接过陈意欢递来的餐盘:“谢谢。”

    陈意欢将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摩擦去掉木刺后才递给季清喻:“尝尝看,这家的炒饭特别香。”她装作没听见电视里的新闻,专注地将青菜拨到炒饭旁边摆成整齐的小堆。

    电视里的女主播仍在继续:“林影后表示女儿正在重点高中就读,但拒绝透露更多细节...”

    季清喻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餐盘里金黄的炒饭和翠绿的青菜,小尝了一口,抬眸时恰好捕捉到陈意欢偷瞄电视又迅速收回视线的模样。她听见少女小声嘀咕:“炒饭要趁热吃才香呢。”

    陈意欢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唔——真的超好吃!”

    季清喻看着她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她夹起一筷子青菜,顺着陈意欢的话接道,“确实好吃。”

    陈意欢突然放下筷子,从书包内层掏出一副白色无线耳机。耳机仓上贴着小颗草莓贴纸,边缘已经有些卷边。她将右耳那只递给季清喻时,食指不小心蹭过对方掌心,又触电般缩回:“要不要听歌?”

    季清喻接过尚带体温的耳机,触控区残留着少女指尖微潮的触感。当她将耳机贴近耳廓时,舒缓的空灵旋律如溪水流淌而入。她看着陈意欢如释重负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谢谢。”将耳机往耳道深处推了推,直到那些关于“影后女儿”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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