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顾知微宿醉刚醒,大脑还在兀楞楞天旋地转,做独立策展人的好处尽显,这会不用赶地铁去上班,早上是被饭菜的香味诱醒的。(汉唐兴衰史:流红读书)

    大的此刻就坐在餐桌对面,煎好了两粒糖心单面蛋,配培根和热牛奶。

    乔安听见母亲这样提问,略显拘谨地摇了摇头,她垂目看向自己碗里的桂花酒酿元宵,这碗才是煮给顾知微醒酒的,但母亲嫌太甜,为了不浪费,乔安小口小口咬着那些自己很讨厌的、糯叽叽的食物。

    太过黏腻。

    咬在齿间化开的感觉,就像这场晚春的细雨,雾蒙蒙冷冰冰缠绵个不停,也像自己第一次喊她妈妈时吐露的字节,那些在心底酝酿的东西,一旦上了台面,就会令人难为情。

    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酒酿很甜,她加了不少蜂蜜,元宵是黑芝麻馅儿,甜的发腻。

    昨晚沙发上也是这样一场发腻的细雨。

    母亲细雪般盈润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后,母亲微微施力,拽得她在一个成年人的怀抱中溺水,乔安向她憧憬的母亲下坠,近到能呼吸进母亲所有心跳的距离。

    母亲的手掌顺着她毛绒的细衫下沿伸进去,迷蒙蒙摸她的背脊,她这才发现自己软的几乎没了力气,肌肤所有被母亲触碰到的地方潮闷地塌陷。

    乔安想到小时候校门口被冬雪冻住的柳枝,雪化时就是这样没骨头一样绵软。

    “晚舟,你又瘦了,瘦好多喔。”顾知微打了个酒嗝,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要说也就是两口甜汤,连呼出的味道都是乔安十分熟悉的。

    “再来看我的时候多吃一点呀……钱不够用吗?明天给你烧两栋别墅好不好,再配一套全自动麻将机,还是你要新款的iphone18呀?电视剧里演过,纸扎铺就能生产……出来,好长一条手机呢,你肯定没见过,吓死你……”

    母亲涂了什么品牌的唇釉?

    乔安这个年纪还在素面朝天但对美无限向往的年纪,她想她对美的定义十有八九来自于母亲。

    饱满的唇峰,抿起来或训导她时会变成略显凉薄的直线。

    那双平日里鲜少在她身上停留的眼睛,似乎和冬日的沉重一起融化,母亲看向她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抬,那些摇摇欲坠的温柔变得实质而可爱,像是撒娇一样絮絮嚷嚷。

    乔安不用再拼命捕捉母亲稍不经心就会一纵即逝的注目。

    春天来了,母亲此刻就望着她,如此专注。

    “怎么不说话?晚舟?”

    顾知微有些难耐,往常梦到了这个地步,那个人就会予取予求,渴望把自己摆布成不像样的姿态,自己再以决然地姿态拒绝,即使身体如坠火烧般的难受,但这样矛盾的掌控感正是她所需要的,对乔晚舟彻底的报复。

    爱我吧,怎么能在梦里也不爱我呢?

    触手可及的形销骨立,那就是去地狱之后还在想念我的最好证明。

    顾知微阴暗地想,酒精让她头昏脑涨。

    顾知微此刻看见的是年轻的乔晚舟,这个女人会和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也这样糜烂的厮混吗?

    在什么都没有的年纪,一起软烂在潮湿的出租屋,体味……的满室都是,发霉的地板上七零八落散乱着被汗水黏糊糊打湿的……。[书友力荐作品:白易书屋]

    顾知微隐晦夹了夹……,手指暧昧地抵着对方凉薄的唇反复碾磨,看它……,……,就像驯服一只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来占据我吧,来渴望我吧,再被我高高地踩在脚下。

    乔安不明白。

    母亲和母亲,是这样的关系吗?

    像漫画里面那样,可以无所顾忌互相触碰,说着“没关系,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吗?

    那为什么乔晚舟生前那样嘱咐,必须藏起那幅乔安偷偷看过无数次,定格着顾知微青春肆意的十八岁的画?

    亲近却疏离。

    分别又要靠近。

    隐瞒中夹杂着泪水。

    坦诚已追悔莫及。

    顾知微是乔晚舟人生遗愿清单上的最后一项list,乔晚舟是顾知微往后余生全部的人生课题。

    恨一个人,会恨到想要养她的孩子,教育她的孩子,耐心抚养她的孩子成人成才吗?

    恨一个人,会恨到临死前还极力隐瞒自己的病讯,偏瘫到半身不遂还要砸护士闹病房只为了把那个人赶走,不想她看见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吗?

    乔晚舟只是不想顾知微伤心。

    连带那副画也是。

    乔安早就应该明白的。

    爱和恨一体两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乔晚舟要恨,要极致的恨,也不要顾知微的长情。

    一个人怎么能执着地爱着一个死人呢?

    顾知微抱的好紧。

    母亲和这场春雨中的雾一样,黏腻,潮湿,令人渴望又顿觉恶心。

    她们怎么能这样?

    用过去的关系囚禁所有人,自己就像个洋娃娃一样在束缚的位置上无知无觉地令人摆布。

    乔晚舟利用她。

    顾知微也利用她。

    小时候乔安就很困惑,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不像童话故事和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呢?

    为什么每次拥抱之后乔晚舟会用那样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找寻某种不存在的影子或是痕迹,为什么在她没有展露出绘画天赋和对艺术的鉴赏之后,就撕掉了她数学考试100分的卷子,让她在客厅那株记录身高的生长树下罚站,直到她肚子饿到叽里咕噜流出满眼的泪水,母亲才微微低下身体,叹气一般搂着她说:

    没办法,你不像她。

    自己到底要像谁呢?

    乔安跳级升上高一后,上的理科竞赛班,但高考要求政史地也要过合格考,她自然也会像完成任务一样一周上一次地理课。

    她是那种对书本和知识有着无穷进取心的孩子。

    即便是副课也要尽善尽美,学到第一。

    只有第一才能得到母亲偶尔的偏爱,才能留住顾知微心疼的眼神。

    乔安开学第一周就把地理课本背了一遍。

    她看见人文地理那个章节,详细地介绍了欧洲的地理版图和文化景观和旅游资源。

    ……那样清晰的科隆大教堂的照片,让乔安恍然想起乔晚舟钱夹里那张亲密的,两个年轻女人的合照。

    泛黄而被保养精致的照片,照片里青春茂盛的母亲,和明显更精致容雍的“顾知微”。

    时间无法提前十几年赋予顾知微那样的气度,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贵小姐,那是金钱和资本供养的血肉,不是顾知微这样含辛茹苦从底层爬升的人能简单磋磨出的。

    自己到底要像谁呢?

    答案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

    真是讽刺。

    乔安垂眼看着,凝视着自己的唇角,娇娇软软喊着“乔晚舟”的顾知微。

    母亲大概是想“乔晚舟”吻她。

    乔安觉得自己有根和感情相关的神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从前懵懂的,未知的困惑,好像都有了解答。

    自己心心念念的宠爱,原来就是扮演好两个母亲之间爱意的投射、傀儡和替身。

    摇尾乞怜,废寝忘食,等待一个人偶尔临幸的垂怜。

    好下贱。我是狗吗?

    乔安霍然倾身逼.近,她自衣料下沿抽出顾知微仍在作乱的手,猛然折过手腕,她仅用一只手便束缚住母亲两只纤细的腕骨,发现原来操纵一个熟醉的成年人是如此轻易。

    自己好像故事里被豢养的动物园大象。

    从小时候开始就被一只无形的绳索规训,如今她长大了,……,才发现那绳索自始至终只是驯兽师给她下的心理暗示,根本没有绳索也没有怪圈,束缚住她自己的,始终是那颗渴望被爱的、敏感又脆弱的心脏。

    乔晚舟也这样吻过你吗?

    我想没有吧。

    客厅里响起了轻轻的,难耐的,痛苦的……。

    抿住那根细长而饱满的唇线,不,这还不够大胆。

    人类是怎么长大的?

    是用……圈画生命的……。

    在……又……的……中,品尝着……又……的……长大的。

    乔安以这样虔诚的方式含吮唇线内里的软烫。

    咬的话,她就会痛。

    她就会更难耐地在手心挣扎。

    “唔,晚舟、晚舟……”

    “我不要了。”

    “你跪下、你跪下……”

    “你停下来……”

    母亲,我已经不是房间里的那头大象。

    乔安动一动,停下来,咬紧口.月空侧壁的软肉,她觉得自己简直变态得无以复加,可又在这样报复性的举动中品尝到了成长的味道。

    原来是有点血腥味的。

    但是却很甜。

    甜得黏腻又缠绵。

    ……

    黑芝麻馅儿的酒酿在唇间化开。

    乔安回味起缠绵的余韵。

    顾知微用完早饭,走过来碰碰大的肩膀,“吃完了吗,我收拾收拾,去补补觉。你赶紧上学,要迟到了。”

    “今天开运动会,不上学。”

    “开什么国际玩笑,春天哪儿有开运动会的,快去快去,皮又痒痒啦?”

    母亲还是拿那套小时候的唬烂手法对待她,雷声大,雨点小。

    “下雨,要不要我送你啊?”

    乔安站起身,骨架舒展,身量匀亭,比顾知微高上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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