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晕乎乎的风扇吹来一阵高度白酒混合着薄荷脑凉气的味道,还有几分陈皮茯苓的土腥味。

    很难闻,据说喝了还会有刻骨铭心直击灵魂的排异反应。

    但顾知微没得选,比起中暑的后遗症,她宁愿对自己狠一点,难受一时总比晕两天划算得多。

    药好苦啊。

    舌尖先接触到的是尖锐的苦涩,像黄连的浓缩液混合着氧化已久的铁锈。

    紧接着药液划过喉咙,高度的酒精燎过火烧一般的辛辣感,这种痛觉一直传续到胃部,那种灼热的酸腐、辛窜、土腥和涩麻的味觉变成长久的阵痛,顾知微感觉自己成了一罐燃烧的藿香。

    她先是干呕,紧接着开始生理性流泪,最后开始不断不断地咳嗽。

    这个时候,乔晚舟向她伸出手。

    那个身兼数职的女人,抬手缓缓抚上她的肩,顾知微注意到她手指细长,嘴角仍然是玩味的淡笑。

    “喝杯水吧。”乔晚舟拍拍她的背。

    靠得太近了,乔晚舟的手掌很烫。

    夏天的乔木……

    是什么味道?

    这个时候顾知微吸了吸鼻子,在兵荒马乱中,闻到了乔晚舟。

    很烫……

    不是。

    很凉的一杯水,顾知微喝的很急,乔晚舟见状接连给她倒了三杯。

    这水像是提前冰镇好的,对比整个保健室的燥热,实在难能可贵。

    或许这个很闲的大人,也没那么坏吧……

    第三杯,顾知微小口小口地喝着,在乔晚舟的注视下,时间的流速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知微听见乔晚舟开口问她:

    “你在你们初中学习成绩一直挺好,但不止是成绩吧。去年,前年也是,听说你在学美术,还参加了几次县里的小型比赛。小学那会不也是吗?在江城拿过奖。不好意思我顺便看了你的资料——”

    乔晚舟皱眉,似是惋惜:“只是,怎么不学了?”

    顾知微放下水杯,水的凉意从胃部发酵到尾椎。

    她有着明确的、被人勘破过往的羞耻。

    那些她自己好不容易才放下的东西,被人就这样轻轻揭起,立刻触发了她的防御机制:

    “老师,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

    “哦,对。这是属于你的个人隐私,不想回答当然可以不回答。”

    乔晚舟坐到保健室办公桌对面的临时病床上,淡黄色的遮挡帘在风扇的撩拨下摇摇晃晃,乔晚舟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了:

    “现在的小孩儿是不是都挺在乎自己的隐私权的?”

    她促狭地笑了笑,拨弄着遮挡帘下垂的流苏,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说:

    “你看这里。一两个月也大概不会有几个人来,这样豪不起眼的,只有迎检的时候、应付上级的时候才会偶尔有人注视的地方,居然也会安装保护病人的隐私帘。”

    “说到底有谁在意呢?难道保健室真的会人满为患吗?装隐私帘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即使它真的起作用,又能遮住什么呢?这么薄的纱,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在无人留意处,掩耳盗铃,只为了曲意奉承,阿谀求容。”

    “我觉得这隐私帘真可怜啊。”

    乔晚舟看向捏紧手指的顾知微,她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人名已经模糊的锦旗。

    依稀写的是某某届高考,崇礼中学出了文理科双状元的事情。

    面子工程是无孔不入的,即使是无人问津的保健室,也留有着高分的喜讯。

    “为了这样的东西就放弃了自我,又或者说是放弃了自由,你觉得有意义吗?”

    乔晚舟的笑容很淡了。

    说什么呢?

    是暗指自己努力学习,放弃一切才能活下来这件事吗。

    你又知道多少,别装作这么了解我的样子。

    顾知微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药液已经起作用了,先前困扰她的暑热闷胀如潮水褪去。

    现在让她头晕目眩的,或许正是藿香正气液里的高浓度酒精。

    或许吧,因为她就快忍不住哭出来了。

    一定是因为这样炽热的、灼烧着她的、拷问着她的酒精——

    脆弱的样子,不想让这个人看到。

    顾知微甩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唉唉,你怎么哭了?梨花带雨,怪好看的,谁欺负你了?”

    门口萧闻栀正咬着根冰棍来接她,手里拿了另一支,递给顾知微。

    “保健室,我第一次来,保健老师好看吗?”萧闻栀抻着脑袋想看看保健室里边。

    顾知微拦住她,两个人沿着寂静的长廊,向燥热的夏天走去。

    顾知微发泄地撕开了外包装,咬了口,是传统的绿豆冰沙,很甜。

    “很装。”

    顾知微咬了口夏天,小声说:“很讨厌——”

    乔晚舟、夏天。

    很装,很讨厌。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妈性恋

备课汉姆

妈性恋笔趣阁

备课汉姆

妈性恋免费阅读

备课汉姆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