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温热的一个人,如今被覆在他身下的身体竟是如玄冰一般冻得令人发疼。[高分神作推荐:水欲阁]

    天志自森森,孤高几百旬。祁梧君一个人咽下的苦太多,狄烨此时宁愿他不做祁梧君,不做这不屈不挠的梧桐。

    只要在那一剑之前,他们还可以…

    还可以像从前那样…

    狄烨望向祁梧君胸口目光沉了沉。可惜,这一剑刺伤的不是十二岁的梧桐君,而是他们曾亲密无间的一段段回忆,手中的力道加紧了,似要把眼前人揉成一滩烂泥,深入再附住自己骨髓,血脉中的每一片细小枝节。

    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活的,好久都没离你的这颗心…

    如此近过了…

    却槐感受到了身体之外炽热的温度,自己的一滴滴泪落在双颊边的感受虽清明了,可双目之中尽是昏暗空虚。

    光团在眼前逐渐扩大,扩大,扩大。

    温暖即将彻底包裹他时,似厉鬼,似索命的声音复一次在他耳后响起。

    他逼迫着自己忍住回头的冲动。

    “却槐,该死…”

    “却槐,该死…”

    一声声传到他耳前。天灵感宛如炸裂的痛楚,伴随着飞速加快的咒骂声,每一声都重重地击向他的灵魂。

    在他心中防线裂了,渐渐要碎开之时,一声模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是不甚真切的男声。

    “祁…不要…”

    再真切点,却槐竖直了耳朵,缠绕的咒骂声量竟减弱了半分。【沉浸式阅读:以山文学网

    什么?

    “祁梧君…不…”

    他咬紧牙关,这回听清了。

    那声音说的是:“祁梧君,不要执着!”

    祁梧君,是谁?却槐不明白。他绞尽脑汁地竭力去想,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那人还说,不要执着。

    不要执着…吗…

    却槐如是思索着,猛然回头,耳边孜孜咒骂又减弱了半分,甚至有完全消失的迹象。

    定睛一看,身后哪有他人的千万双眸子。

    分明是无数个自己堆在一块,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泣。

    他刹那间明白了,当真只是在一刹那。

    怪梦也好,真实也罢。从来从来,他都被困在了自己的执着中。而身体上,他其实并未感到半分痛楚。

    方才眼前无数双眸子也好,议论的咒骂也好,甚至于远处的虚无也好,皆是自己的执着。困住他的,从来是自己的执着。

    那人的不要执着,想必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猛一抬眼,直面黑暗。

    虚无中,电光火石之间,却槐朝身后飞奔而去,一掌拍飞了轻飘飘的那堆光影。

    独属于他无助时刻的光影,看似沉重万分,但此刻真一掌下去了,兀地发觉轻如鸿毛。

    狄烨眼前的祁梧君猛地一下睁开了眼,坐直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从他眼角滑落,胸腔剧烈起伏。

    那人澄澈的眸子恍惚了一瞬,才似终于有了神志,捂着嘴重重咳了起来。

    其声之重入肺腑,侵骨髓。入的是祁梧君的肺腑,侵的是狄烨的骨髓。

    “你可好些了?”狄烨方才俯身于祁梧君塌边的身子坐直了,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却槐一手拭去泪痕,另一只手轻抚自己睡蒙了的脑袋,半眯着那双丹凤眼,仔细回忆着梦境之前的最后片刻。

    “你晕在了自己卧房内。”狄烨的一双眸子落入却槐眼中满是狐疑不假,只有狄烨自己知道的,余下被自己隐去的心疼。

    却槐游离的神志被打断了,震惊之余却恰到好处地留足二人之间界限,没有询问狄烨前往自己卧房的动机。

    不重要。

    “梧君谢过丞相。”

    “不用。”

    “对了,”狄烨轻声道,“那局残棋,不用补了。”

    “开的方子留在茶案上,记得让下人按时煮。”

    却槐点了点头,乌黑发丝顺着他柔软苍白的颈后滑落。

    狄烨心中纵然万言千语,千般疑,万般问。似三尺寒下化作寒冰之水,凝了。

    终究流不出名为心的汪洋,只得化作口边呼出的一口气。

    已是入夜,天师府寝房内烛光点点。

    狄烨看了看自身因陪着眼前人自辰时便未换的朝服,起身了,背影隐在了夜中。

    裳袍夜色之交,不甚分明。

    却槐不复言语,收回眼神,此时不复的恐惧让他升起了朦胧的情感,记起那梦中的一掌,力道不算十足。

    转身用十足力气,一把夺过身旁佩剑。

    寒剑出鞘划过风声,锐利无比。烛火映照之下剑身映出独属于祁梧君的那双丹凤眸,睫毛通红蔓出病意,深根抓底。

    他睁着双眼,提不起剑柄的他握住了剑身,血迹顺着刀刃滴落,竟是在映象中将自己的青丝生生染红了。

    好一株自生死彼岸之花,血珠落,株株垂。

    他的手再提不起剑了,将自己温热胸膛靠近那冰冷亮白,二者缓缓融为一体。

    可刹那间,放在淋漓的伤口竟转眼间愈合,片刻之间仅仅留下了半分红印。

    他无力地倒下,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发丝,乱在了额前。

    “哈哈哈…”好一个仄径荫宫槐…

    “哈哈哈…”他无力地痴笑着,眼神却如死灰,烛火通明,照不亮他的眼。

    暖气洋洋,温不了他的心。

    无尽的痴笑混合着泪珠大滴大滴地搅在他病白俊美的面孔上,终是竭力了,身子发寒了,眼帘逐暗逐昏隧闭。

    梦中只叹…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窗外中旬银盘之下,远在千里驻守寒魏边关的岳霖接到了小兵迟迟递来的信。

    背影苍苍立于帐外,被军营的篝火点亮了凌乱的发丝。

    “我甚好,你安心。”

    不是他的字迹,形似,字□□□□却细微不同。

    他心紧了,你这样,如何让我安心…

    竟是令人代笔,病已如此…

    梧君,你当真好吗?莫安慰我了。

    他不是没有听闻朝堂之上动乱万分,他这位友人身体抱恙,常拖着病躯殚精竭虑。

    岳凛眼中苍茫,抬头望月。

    圆如月,入不了他的眼。

    不急,梧君,再有半月我便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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