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啼哭声,正是从她怀中那个空荡荡的、破旧襁褓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陈……砚……斋……”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从那女人黑洞般的口中幽幽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恨,“你……的……女儿……味道……可好?”

    “女儿?”陈砚斋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如同梦呓。他的思维早已被恐惧和眼前的景象冻结成冰,无法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

    就在这时——

    “爹!爹!救命啊爹——!”一个惊恐到变调的、无比熟悉的少女尖叫声,猛地从后宅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穿透了雷雨和诡异的婴儿哭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砚斋的神经上!

    是玉娘!是他的女儿玉娘!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在陈砚斋混沌的脑海中炸响!他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困兽般的惊骇与疯狂!女儿!玉娘!她不是在城郊的别院吗?!怎么会在这里?!

    “玉娘——!”陈砚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所有的麻木、所有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冲垮!他再也顾不上眼前血泊中的权贵,顾不上门口那索命的“水鬼”,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漱玉斋”,朝着后宅女儿尖叫的方向,在冰冷的暴雨和肆虐的狂风中亡命狂奔!

    雷声轰鸣,闪电惨白。他穿过回廊,跑过庭院,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湿滑的石板让他几次踉跄摔倒,又挣扎着爬起。女儿的尖叫声时断时续,指引着他奔向那最深处的、他存放《玉馔录》的密室!

    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摇曳的、不祥的火光。

    “玉娘!”陈砚斋猛地撞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密室中央,他唯一的女儿,年仅十五岁的玉娘,被剥去了外衣,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四肢被紧紧捆绑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那张床,正是他平日处理“特殊食材”的床!玉娘的小脸吓得惨白如纸,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布满惊恐,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而站在铁床边,背对着门口,正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薄如柳叶的尖刀的——赫然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管事,李二!

    李二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恭顺和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贪婪、疯狂和一种诡异满足感的狞笑。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冰冷,死死盯着闯进来的陈砚斋。

    “东……东家?”李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和扭曲的笑意,“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前头伺候贵客们‘登仙’吗?”他晃了晃手中锋利的尖刀,刀锋在密室内摇曳的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小的……小的这不是看您最近操劳,想替您分忧么?这‘美人宴’……主菜跑了,总得有人顶上不是?我看小姐……冰肌玉骨,元阴未泄……正是……绝佳的‘玲珑心’材料啊!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贪婪的目光在玉娘惊恐颤抖的身体上逡巡,如同在打量一块上好的肥肉:“东家您放心,小的跟了您这么久,手艺……保管让您满意!这‘玲珑心’……定比之前的更鲜!更美!让那些大人们……登仙登得更快活!嘿嘿……”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邪恶。

    “不——!李二!你敢!!”陈砚斋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将他吞噬!他像疯了一样扑向李二,“放开她!放开我女儿!”

    然而,李二显然早有准备。他身材魁梧,轻易地侧身躲过陈砚斋的扑击,反手一拳狠狠砸在陈砚斋的腹部!

    “呃!”陈砚斋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时无法起身。

    “爹!爹!救我!救我啊!”玉娘在铁床上发出绝望的哭喊,身体拼命挣扎,铁链哗哗作响。

    李二不再理会陈砚斋,他狞笑着,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铁床上待宰的羔羊。他俯下身,冰冷的刀尖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缓缓地、轻轻地划过玉娘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肌肤。少女柔嫩的肌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粟粒。

    “小姐……别怕……”李二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变态的安抚,“很快……很快就好……让小的……替您取出那颗……最鲜嫩的心……让您爹……还有那些大人们……都尝尝……这世间……最顶级的……滋……”

    “味”字尚未出口!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白刺眼的巨大闪电,如同上苍震怒的巨剑,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精准无比地劈中了玉馔轩最高的飞檐!刹那间,整座酒楼仿佛被点燃!雷火顺着木质的梁柱、精美的雕花门窗、悬挂的绸幔,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地蔓延、舔舐、爆燃!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紧随而至,仿佛天崩地裂!整座玉馔轩都在剧烈地摇晃!屋顶的瓦片如同暴雨般簌簌坠落!

    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簌簌落下灰尘,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李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骇得动作一滞,惊愕地抬头看向剧烈震颤的屋顶。

    就是这一瞬间!

    被剧痛和恐惧刺激得爆发出最后力量的陈砚斋,如同受伤的猛虎,从墙角弹射而起!他的眼睛血红,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保护幼崽的疯狂!他抄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二的后脑狠狠砸去!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钝响!

    李二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后脑处一片血肉模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那柄寒光闪闪的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玉娘!我的儿!”陈砚斋丢开染血的烛台,扑到铁床边,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捆绑女儿的冰冷铁链。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刚才的爆发而不停地颤抖,铁链的搭扣仿佛故意作对,怎么也解不开。

    “爹!爹!呜呜呜……”玉娘劫后余生,放声大哭,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火!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浓烟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已经从门缝、窗缝、甚至墙壁的缝隙中疯狂涌入密室!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光将窗外映照得一片通红!外面传来了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以及无数人惊恐绝望的哭喊和奔逃声!

    “走!快走!”陈砚斋终于扯断了最后一道束缚,一把将吓傻了的女儿从冰冷的铁床上抱起。他紧紧搂着女儿,用身体为她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烟,踉跄着冲向门口!

    然而,密室的门,不知何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封住了!任凭他如何用力撞击、拉扯,那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仿佛门外被浇筑了铜墙铁壁!

    浓烟越来越浓,几乎令人窒息。火焰已经烧穿了屋顶的一角,火舌带着灼人的气浪,如同恶魔的触手,开始舔舐室内的书架、帷幕!热浪灼烤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爹!门……门打不开!我们……我们要被烧死了吗?”玉娘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小脸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会的!不会的!爹在!爹带你出去!”陈砚斋嘶哑地吼着,心中却充满了绝望。他抱着女儿,徒劳地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后退,躲避着不断逼近的火焰和坠落的燃烧物。汗水、泪水、烟灰糊满了他的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如此痛彻地悔恨自己造下的无边罪孽!他害了那么多人,最终……竟要拿着自己唯一的骨血陪葬?!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突兀地在熊熊烈火和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中响起!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陈砚斋惊恐地循声望去!

    只见密室的角落里,那本被他丢弃在地上的《玉馔录》,竟在烈焰的映照下,无风自动!泛黄的书页在火光的跳跃中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而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

    那瘫倒在地、后脑开花的李二的尸体,不知何时,竟诡异地……坐了起来!

    李二的脖子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扭曲到极致的方式,僵硬地转动着,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错位声。他沾满血污和脑浆的脸上,五官扭曲变形,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他的眼睛,是纯粹、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一只手,伸向那本自动翻页的《玉馔录》。

    然后,在李二那黑洞般的眼睛注视下,在陈砚斋和玉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玉馔录》那泛黄的纸页上,那些曾经用朱砂或鲜血写就的、记载着无数恐怖食谱的字迹,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它们扭曲着、挣扎着,最后竟化作一缕缕粘稠的、暗红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血蛇,从书页上袅袅升起!

    紧接着,这数十道、数百道血色的烟雾,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猛地调转方向,发出凄厉的、如同无数冤魂尖啸般的破空声,疯狂地钻进了李二尸体那黑洞洞的、张开的口中!

    “呃……嗬嗬……”李二的身体随着血色烟雾的疯狂涌入而剧烈地抽搐、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游走、鼓胀!他黑洞洞的眼睛里,亮起两点妖异的、猩红的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怨毒、贪婪和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饿……好饿……”一个非男非女、仿佛千万人重叠嘶吼的恐怖声音,从李二那不断涌入血雾的口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带着无尽的贪婪和饥饿感,每一个字都让周围的火焰为之摇曳!

    “爹!爹!他……他……”玉娘吓得魂飞魄散,将脸深深埋进陈砚斋的怀里,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砚斋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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