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肺癌患者,姓陈,陈伯。大概六十多岁,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一直很清亮,有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我记得,监控录像里,最近两次的集体跪拜,似乎有他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进去。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病人都在睡觉。陈伯醒着,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例行公事地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记录了一下。他的情况不太好,癌细胞扩散得很厉害,全靠药物和意志撑着。做完这些,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陈伯,”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最近晚上……睡得好吗?”

    陈伯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看向我,没有什么波澜,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东西。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沙哑低沉:“林护士,你……看见了吧?”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冷了下去。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

    我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看见……什么?”

    他没有移开目光,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头。窗户玻璃映出我们两人模糊的倒影。

    “镜子里的东西。”他吐出几个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户玻璃,那上面映出的我,脸色苍白,眼神惊惶。而映出的他,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认命般的了然。

    “他们……在拜什么?”我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陈伯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只有另外两位病人沉重的呼吸声。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病房里的光线也变得晦暗。

    “祭拜。”他终于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像怕惊动什么,“祭拜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我想起那面空白的墙。监控里,他们是朝着墙跪拜,难道那面墙……在某个时候,会变成镜子?

    “为……为什么祭拜?”

    “等祭拜的人数够了……”陈伯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镜子里的人,就会出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动,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深深的恐惧和警告。

    “而外面的人……就会被替换掉。”

    替换掉?

    什么意思?被镜子里的人取代?怎么取代?杀死?还是……某种意识、身份的侵占?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手脚冰凉,几乎无法呼吸。那些监控画面里僵硬的身影,那些记录本上多出的字迹,陈伯这匪夷所思的警告……所有碎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谁……谁会被替换?”我的声音干涩。

    陈伯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窗外,不再看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也可能,”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你们。”

    你们。指的是我们这些医护人员。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走吧,林护士。”陈伯最后说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别再打听了。知道得太多……会被它们注意到。”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712病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祭拜。镜子。替换。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盘旋,交织成一幅恐怖而混乱的画面。那个“十三病区”,难道就是……镜子里的世界?那些多出来的记录,是来自那个世界的汇报?

    而替换……什么时候开始?祭拜的人数,够了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接下来的两天,我是在极度焦虑和恐惧中度过的。我害怕上夜班,害怕看到那本记录,害怕面对凌晨三点的监控屏幕。我甚至不敢独自待在护士站,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窗户、不锈钢治疗盘、甚至手机黑屏时映出的模糊人影。

    我请了一天假,谎称感冒。躲在家里,拉上所有窗帘,试图隔绝一切光线,逃避那个可能存在于任何镜面背后的世界。但没用。闭上眼睛,就是陈伯那双带着警告和恐惧的眼睛,就是监控里那些沉默跪拜的身影。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上了夜班。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替换”真的会发生,躲在哪儿都不安全。

    这一晚,格外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凌晨三点。护士站里只有我一个人,时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我的神经。我坐立不安,一会儿翻翻病历,一会儿站起来走走,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墙上的钟和那边的监控显示屏。

    两点五十分。

    我决定再去一次七楼。不是去阻止——我知道我阻止不了,我只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或许,在现场,我能发现一些监控里看不到的细节。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厢体反射出我紧绷的脸。我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叮”一声,七楼到了。

    门打开,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和疾病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走廊里依旧安静,灯光昏暗。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没有走向那面墙,而是闪身躲进了走廊中段,一个放置清洁工具和备用床单的凹间里。这里视角不错,能看到走廊尽头那面墙的大部分,又不容易被发现。

    时间,三点十分。

    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紧紧盯着外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手心全是冷汗。

    三点十四分。

    走廊里的光线,似乎微妙地暗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空气仿佛也凝滞了,连远处病房里传来的微弱鼾声都消失了。绝对的寂静。

    三点十五分整。

    来了。

    靠近尽头的那几间病房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道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机械地、沉默地走了出来。人数比上次在监控里看到的又多了,至少有十一个。他们排成不算整齐的队列,缓缓走向那面空白的墙壁。

    陈伯也在其中。他走在靠后的位置,脚步虚浮,但姿态和其他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顺从。

    他们在墙前约两米的地方停下,面朝墙壁。

    紧接着,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原本空无一物、刷着白漆的墙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不是光影错觉,是实实在在的、类似水面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波纹扩散开来,墙体的质感在迅速改变,颜色加深,反射出微弱的光……它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整个走廊的景象,映出了那些沉默站立着的病人背影,也映出了躲在凹间里、只露出半张惊骇脸庞的我!

    然而,镜中的影像,与现实并不完全一致。

    镜子里那些病人的身影,更加模糊,像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他们的动作也似乎比现实中的慢了半拍,带着一种粘滞感。

    而最让我头皮炸裂的是,镜子里,那些病人的面前,并不是空无一物——那镜面深处,隐约可见另一批人影!他们同样穿着病号服,但样式似乎有些许不同,颜色也更灰暗。他们静静地站立在镜中世界的“走廊”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或者说……等待替换的备用品。

    现实中的病人们,对着这面显现出诡异景象的镜子,齐刷刷地,再一次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态虔诚而卑微。

    他们在祭拜。祭拜镜子里的“人”,祭拜那个可能即将吞噬他们的世界。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惊叫出声。血液仿佛冻结了,四肢冰冷僵硬。亲眼所见的冲击,远比看监控录像要强烈百倍。那面墙,真的变成了镜子!陈伯说的是真的!

    祭拜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病人们站起身,镜子表面的涟漪再次荡漾,迅速恢复了普通墙壁的样子,苍白,死寂。

    病人们转身,默默地、僵硬地走回各自的病房。

    走廊恢复了原样。

    我瘫软在凹间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护士服。过了好几分钟,我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凹间,几乎是跑向电梯厅。按下下行按钮的手指都在颤抖。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一步跨了进去,急切地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拼命按着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两扇门即将完全关闭,只剩下一条窄缝的瞬间,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电梯内部光洁如镜的不锈钢厢壁。

    那上面,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

    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还有一个“我”。

    同样的护士服,同样的面容。

    但那个“我”,脸上没有任何惊恐,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面具般的平静。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笑。

    她就站在我的身后,近在咫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并且,镜子里,那个“她”,正缓缓地、无声地,朝着现实中的、背对着她的我,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穿透了现实与镜像的界限,朝着我的后颈,一点一点地,靠近。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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