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洞口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冒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洞内深处,灰影幢幢,呜咽声不绝,听得人心里发怵。

    陈文启深吸一口气,将桃木枝插在洞口边,又拔出匕首握在手中,然后将瓷瓶里的血滴洒在洞口周围。

    说来也怪,血液滴落之处,泥土似乎微微发热,洞中溢出的寒气竟真的被逼退了几分。洞内的呜咽声也变得尖锐急促起来,那些灰影躁动不安,却不敢越过血滴划出的界限。

    陈文启精神一振,古籍所载果然有用!

    他大着胆子,又靠近了些,对着洞内喊道:“昨日可是你来找我?你有何未了之事?或许我可相助!”

    洞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片刻后,一个比其他影子更加凝实几分的灰影缓缓浮上,停在洞口下方。它抬起“手”,再次指向河床的某个特定位置,然后反复做出挖掘的动作。

    陈文启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离洞口约莫五六丈远的一处河床,看起来并无异常。

    “你是说……那下面埋着东西?”

    灰影上下晃动,似乎在点头。

    陈文启心中疑窦丛生,但那魙的意图表达得如此明确,加之昨夜它并未伤害自己,他决定冒险一试。他返回镇上,找来铁锹和二狗等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说明了情况。

    起初没人敢去,但陈文启承诺自己打头阵,又用乔三爷的名头做保,最终说动了二狗和他的两个伙伴。

    四个年轻人来到那魙所指的位置,开始挖掘。干硬的河泥并不好挖,挖了约莫半个时辰,深及腰际,却一无所获。二狗几人开始打退堂鼓。

    “文启哥,是不是搞错了?这底下能有什么?” “就是,热死人了,别挖了!”

    陈文启也有些动摇,但想起那魙急切的姿态,咬牙道:“再挖深些!”

    又往下挖了一尺多深,突然,“铿”的一声,铁锹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几人精神一振,连忙小心清理周围的泥土。渐渐地,一块长方形的石板显露出来。石板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继续清理,发现这石板竟是一具简陋石棺的盖子!

    一股寒意从坑底冒出,并非河洞那样的阴寒,而是另一种……沉郁死寂的气息。

    二狗几人吓得扔了铁锹,爬出坑去,不敢再看。

    陈文启也是心跳如鼓,但他强压恐惧,用铁锹撬动石棺盖板。盖板并不厚重,费了些力气,终于被撬开一条缝隙。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文启探头望去,只见棺内并无尸骸,只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物件: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几枚早已锈结在一起的铜钱,一面破损的军牌,还有一个小巧的、褪色的绣花荷包。

    荷包上,用已经暗淡的丝线绣着两个字:“念卿”。

    就在棺盖开启的瞬间,河洞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悠长而凄凉的呜咽声,不像之前那般充满痛苦,反而像是一种……深沉的悲叹与释然。

    陈文若有所感,捧起那只荷包。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年轻的兵士浑身是血,倒在泥泞之中。他的手中紧紧攥着断剑和军牌,怀里的荷包已被鲜血浸透。他望着家乡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眷恋与不甘:“念卿……等我……回家……”

    然而他终究没能回家。他的尸体被同袍草草掩埋在这河滩之下,上面匆匆盖了一块石板。岁月变迁,河道改易,他的埋骨之地渐渐被泥沙掩盖,被人遗忘。他的魂魄因执念太深,未能归于天地,亦未能前往幽冥,只能在尸骨附近徘徊,年复一年,看着河水涨落,看着小镇变迁。

    直到这场大旱,河水干涸,河床开裂。极度的干旱与地气变动,加之多年积聚的阴气与死气,竟在他埋骨之处不远,蚀开了一个通往更深层阴幽之地的裂隙——那便是魙洞。洞中的阴晦之气,开始侵蚀他本就脆弱的魂魄。

    鬼魂若再“死”一次,便是化为魙的彻底寂灭。他感应到了这种威胁,不仅仅是自己,那洞中溢出的气息,更开始影响整个小镇的生灵。他残留的意念不想害了故乡之人,也不想彻底消散,遗忘那份刻骨铭心的执念。于是,他凭借最后一点灵犀,向镇上唯一一个对这些神秘之事抱有好奇与善意的人——陈文启,发出了求助的信号……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陈文启捧着荷包,怔怔地流下泪来。他明白了那悲戚的呜咽,那焦急的指引。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棺中的物品取出,用干净的布包好。然后和二狗他们一起,将石棺重新掩埋,垒起一个小小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走到那魙洞边。洞中的灰影似乎平静了许多,那个最为凝实的影子飘浮在洞口,对着陈文启,缓缓地、似乎用尽全部力气,做出了一个“鞠躬”的动作。

    然后,它率先调转方向,向着洞内深处沉去。其他的灰影也跟随其后,如同得到了召唤,纷纷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洞中那刺骨的阴寒之气,开始逐渐减弱。那令人心悸的呜咽声,也渐渐低不可闻。

    陈文启回到镇上,将荷包等物交给了乔三爷,并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感。乔三爷听后,长叹一声:“执念如山,魂兮归来。而今尘归尘,土归土,念有所托,想必他已能安息了。”

    乔三爷让陈文启找来那兵士的家人(根据荷包上的名字和镇志记载,找到了他早已年迈的妹妹)。家人将这些遗物迎回,妥善安葬,并请僧人做了法事。

    说也奇怪,自那日后,河床上的怪洞竟自行缓缓合拢,不过三五日,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些染上怪病的人,也渐渐康复了。

    没过几天,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降临柳河镇,干涸的河床再次被河水充盈。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一切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但陈文启知道,那并非梦境。他亲眼见过那些徘徊于寂灭边缘的可悲存在,见证过一段深沉如海的执念。

    后来,陈文启离开了柳河镇,继续了他的学业。但他的人生轨迹却由此改变。他致力于搜集、研究各地志怪传说、民俗异闻,尤其关注那些战乱与灾难背后的个体记忆与超自然叙事。他成为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民俗学者。

    终其一生,他再未亲眼见过“魙”。但他常常会想起那个指向河床的灰影,想起那个绣着“念卿”二字的荷包。

    他明白,有些东西,比鬼更深,比死更寂。那是逝者残存于世的最后一点念想,是湮没于宏大历史中的微小尘埃,是无声的悲歌,也是不灭的见证。

    它们或许不祥,或许令人畏惧,但或许……也只是在无望地寻求着一个安息,等待着一声回应,一次铭记。

    而这,便是关于“魙”的故事。一个存在于幽冥更深处,关于遗忘与记忆,关于终结与执念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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