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你处心积虑,夺我夫躯壳,害他魂魄离散,几近湮灭。你可知‘业障’二字,从来不是虚言?”她微微抬起那只缠着浸血粗布的右手手腕,鲜血正从布缝中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的花。“你夺走的,我今日便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钱万贯瘫在地上,身体里属于柳明的沉疴正疯狂反噬,剧痛和窒息感一阵强过一阵。他听着素娥那冰冷的话语,看着她腕间刺目的鲜血,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挣扎,想吼叫,想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喉咙里堵满了血沫,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素娥不再看他。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柳明,让他倚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勉强站稳。柳明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将全身的重量倚在门框上,深陷的双眼痛苦地半闭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素娥的目光落在柳明惨白如纸的脸上,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她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用牙齿咬住缠绕手腕的粗布一端,猛地一扯!

    “嗤啦——”

    被鲜血浸透、半凝固的布条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了开闸的溪流,汩汩涌出!

    钱万贯惊恐地看到,素娥竟将那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直接凑到了柳明干裂的唇边!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血液,滴落在柳明惨白的唇瓣上,顺着唇缝渗入。

    “明郎……喝下去……”素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无比坚定,“用我的血……引你的魂……回家……”

    柳明似乎被唇上的温热和铁锈味刺激,眼皮颤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虚弱地伸出舌头,舔舐着那救命的温热液体。随着血液的流入,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竟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稳定了一丝丝?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光芒,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极其艰难地、却又顽强地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但这远远不够!

    素娥猛地收回手腕,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粗陶的药碗——正是之前被她砸向钱万贯的那种药碗。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流血的手腕悬在碗口上方!

    温热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红珠,滴滴答答,落入那粗粝的碗底,迅速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这还没完!素娥死死盯着碗中自己的鲜血,她开始流泪。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极度凝聚心神、用尽灵魂力量呼唤的泪!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过她苍白的面颊,簌簌落下。令人骇然的是,那泪水竟带着淡淡的、诡异的粉红色!如同被血浸染过一般!血泪混合着不断滴落的腕血,落入碗中,与那暗红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以我心头血为引……”素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凄厉和悲怆,在阴森的寺院密室间回荡,“以我离魂泪为凭……天地鬼神共鉴!唤我夫君柳明——魂兮!归来——!!!”

    最后那声“归来”,如同杜鹃啼血,凄厉绝望,直冲霄汉!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就在这声泣血呼唤响起的刹那,瘫在地上的钱万贯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猛地从那只盛满了素娥血泪的粗陶药碗中爆发出来!目标,直指他这鸠占鹊巢的魂魄!

    “不——!”钱万贯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那具属于柳明的躯壳里撕扯出来!他拼命地抗拒,想要抓住这具躯壳,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然而,那吸力沛然莫御,带着素娥以血泪为祭所化的滔天恨意和执念,根本不是他这窃居的魂魄所能抵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虚弱地倚在门框上的柳明,身体猛地一震!他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里面那点微弱的光芒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变得清晰、凝聚!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被素娥的血泪呼唤所牵引,又仿佛感应到那碗中血泪蕴含的至纯至烈的气息,猛地从柳明那残破的身体深处苏醒!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锁链,与素娥药碗中爆发出的吸力遥相呼应,同时死死锁定了钱万贯那挣扎的魂魄!

    两股力量,一股来自碗中血泪的召唤,一股来自柳明身体本源的抗拒和牵引,如同无形的巨钳,狠狠钳住了钱万贯的魂魄!

    “啊——!”钱万贯的惨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就在这魂魄被撕扯、即将离体的生死关头,钱万贯感觉胸口突然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怀里燃烧起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柳明的躯壳)胸前衣襟内侧,一点幽暗的、如同鬼火般的绿光猛地亮起!正是那张折叠成三角、原本贴在柳明额头的夺舍符纸!此刻,它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刺激和反噬,竟无火自燃!

    一点幽绿的火苗,诡异地从符纸三角的尖端窜起!那火焰冰冷刺骨,没有一丝热度,反而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火苗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那张暗黄色的符纸。符纸上那些用朱砂绘制的、扭曲怪异的符文,在幽绿的火焰中如同活物般扭动、尖叫,发出只有灵魂才能感知到的、无声的凄厉哀嚎!

    符纸在飞速化为灰烬!

    随着符纸的燃烧,那股撕扯千万贯魂魄的恐怖吸力骤然倍增!同时,一股源自符纸本身的、阴邪的反噬之力也如同附骨之蛆,顺着那吸力,狠狠反噬向钱万贯的魂魄!仿佛要将他这个失败的施术者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噗——”

    一口暗红发黑、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箭,猛地从钱万贯(柳明的躯壳)口中狂喷而出!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软倒下去,脸朝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不断涌出黑血和泡沫,眼看是活不成了。而他那挣扎的魂魄,在符纸燃烧的幽绿火光和双重力量的撕扯反噬下,如同风中残烛,发出无声的、濒临湮灭的尖啸!

    素娥对钱万贯的惨状视若无睹。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药碗和倚在门边的丈夫身上。当那符纸燃起的幽绿火光映亮密室的一瞬,她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刻!

    她双手稳稳地捧起那只盛满了她心头热血和离魂血泪的药碗,碗中的液体在幽绿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妖异而神圣的暗红色泽。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信念,将碗口对准地上那具剧烈抽搐、已然濒死的“柳明”躯壳,以及其中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属于钱万贯的魂魄,狠狠一泼!

    “滚出去——!!!”

    暗红色的血泪药汁,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素娥泣血的意志和破邪的力量,挟裹着符纸燃烧残留的阴邪反噬之力,狠狠泼洒在钱万贯的身上!

    “嗤——!”

    如同滚油泼雪!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伴随着钱万贯魂魄发出的最后一声、非人所能想象的凄厉惨嚎骤然爆发!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和不甘,瞬间刺破了法华寺死寂的夜空!

    幽绿的符火在泼洒的血泪中猛地暴涨,随即又如同被掐灭般骤然消失!那张夺舍邪符,连同最后一点灰烬,彻底化为虚无!

    地上那具属于柳明的躯壳,在血泪泼洒和符纸燃尽的瞬间,猛地停止了抽搐。最后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瞳孔彻底放大、涣散,失去了所有生机。而钱万贯那充满怨毒的惨嚎声,也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只余下袅袅的、令人心悸的回音在阴冷的密室中盘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血泪泼出,符纸燃尽,钱万贯的惨嚎戛然而止的瞬间,一直倚靠在门框上、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柳明,身体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猛地注入了这具濒死的躯壳。他那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如同被拨亮的灯芯,骤然变得清晰、稳定!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飘摇欲灭。

    他急促、破败的呼吸,在几次艰难而深长的吸气后,竟奇迹般地稍稍平缓了一些。虽然每一次呼吸依然伴随着胸腔深处的杂音和隐痛,但那令人窒息的、濒临断绝的感觉,似乎……减弱了?

    柳明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沉重的头颅。他的目光,越过了地上那具刚刚断气的、属于他自己的躯壳,越过了那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血,最终,落在了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手腕还在不断淌血的素娥身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极其微弱的气流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猛地袭来,他瘦弱的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点点带着新鲜红色的血沫,溅落在他单薄的中衣前襟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咳喘稍稍平复,柳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头。他看向素娥,目光浑浊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茫然,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心碎的怜惜。他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带着血痕的泪迹,看着她那因失血过多和心力交瘁而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颤抖不止的手,指尖微微指向素娥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嘴唇再次艰难地蠕动,破碎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飘絮,却清晰地穿透了密室的死寂:

    “药……苦么……?”

    素娥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她看着丈夫那双终于重新有了焦距、盛满了痛楚和怜惜的眼睛,听着他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询问。刹那间,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汹涌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踉跄着扑到柳明身边,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用尽全力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抱住了丈夫那瘦骨嶙峋、冰冷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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