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钻进了阿德的耳朵里。

    那声音,飘飘忽忽,似有似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他的耳根。

    像是一个老妇人的……呼唤。

    阿德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是幻觉吗?是这几天精神太过紧张产生的幻听?

    他刚想稍微松一口气——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飘飘悠悠,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儿啊……”

    阿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冷!

    这声音……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娘的声音!绝对不会错!

    但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也没有了诀别时的平静,而是充满了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仿佛浸泡在某种液体里的诡异质感!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

    阿德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眼珠瞪得几乎要裂开,恐惧地、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灶房角落那个老旧、颜色暗沉的……

    碗柜。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儿啊……”

    呼唤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仿佛就在碗柜的里面,贴着那扇薄薄的、有些开裂的木门。

    “娘的味道……”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液体滴落的粘滞感。

    “可还……入味?”

    “入味”两个字,被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毒的询问和……嘲弄。

    “呃……嗬……”阿德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怪响,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要夺路而逃,但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暗的碗柜。

    仿佛响应他的注视,那扇关着的碗柜门,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顶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微弱,却如同丧钟,敲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的壁垒。

    阿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到一个扭曲的弧度,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啊——!!!”

    与此同时,在西头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那座没有窗户的“活杀斋”石屋内。

    一片永恒的黑暗中。

    只有那口熬煮过无数“秘药”的巨大陶瓮,瓮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瓮壁内侧,靠近底部的地方,借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透入的、微乎其微的一点光,可以看到。

    几道细细的、深深的抓痕。

    新鲜,凌乱,带着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挣扎痕迹。

    深深地,刻印在冰冷坚硬的陶土之上。

    无声地,诉说着被吞噬前最后刹那的……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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