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利刃穿心,体验窒息溺亡……无数种死法,无数种痛苦,无数声最后未能喊出的呐喊和呜咽,同时在我“体内”上演。

    这不是旁观,这是亲历。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活着的意识瞬间崩溃。

    我的思维被撕成碎片,自我认知在洪流中摇摇欲坠。我是谁?是那个加班到深夜的普通职员?还是那个在夜市买下破碗的倒霉鬼?或者是此刻跪在忘川河边、被无数死亡记忆淹没的可怜虫?

    不……都不对……我是被烧死的那个女人……我是病死的那个孩子……我是战乱中绝望自尽的士兵……我是衰老衰竭在病榻上的老者……

    无数个“我”在脑海中嘶吼,争夺着主导权。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散、同化成这死亡记忆洪流一部分的刹那——

    那只掉在地上的粗陶碗,碗口豁口处,再次亮起了那土黄色的、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光芒如同一层薄薄的膜,缓缓荡漾开来,笼罩住跪地颤抖的我。

    与此同时,一股与那些死亡记忆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意念”,从碗身深处苏醒,顺着那土黄色光芒,流淌进我的意识。

    这意念没有具体的画面或情绪,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程序”,一种维持此地运转的“底层逻辑”。它庞大,漠然,带着亘古不变的冰冷秩序感。

    在这“规则”的映照下,那些疯狂冲撞的死亡记忆碎片,仿佛遇到了克星。它们的冲击力仍在,带来的痛苦也未消退,但它们那种要同化我、吞噬我的“主动性”,却被这冰冷的规则意念压制、隔离了。

    我依旧能“感受”到那些痛苦和恐惧,但它们不再试图变成“我”,而是被强行“推”到了意识的外围,变成了一幅幅虽然清晰、却隔着某种无形屏障的“影像”。

    我依旧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如果这里能有汗的话)浸透般冰凉,颤抖不止,头痛欲裂。但“我”回来了。那个被无数死亡瞬间冲击得支离破碎的自我认知,在那古老规则意念的冰冷“保护”(或者说“约束”)下,勉强重新拼凑起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吸进来的依然是冰冷的、带着腐朽味的空气。我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地上那只碗。

    它静静躺在那里,碗底暗红微光与豁口土黄光芒交相辉映,仿佛刚刚那场几乎让我魂飞魄散的记忆风暴,与它毫无关系。

    那冰冷的规则意念还在我意识中流淌,清晰地传达着信息:

    “秩序,不容紊乱。”

    “记忆,终须归寂。”

    “职责,高于一切。”

    然后,意念消退,只留下余韵般的冰冷,和脑海中那些被隔离但依旧清晰的死亡记忆影像。

    我颤抖着手,伸向地上的碗。指尖触碰到粗粝冰凉的陶面。

    没有异常震动,没有吸力。它又恢复了“普通”。

    我费力地捡起碗,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脑海中的痛苦余波未平,那些死亡影像仍在眼前晃动。

    但我知道,“工作”还没完。

    灰雾中,又有新的、模糊的亡魂身影,开始缓缓浮现,向着棚子飘来。

    我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拿起长柄木勺,走向依旧咕嘟冒泡的大锅。

    舀起一勺浑浊的汤,倒入碗中。

    转过身,面对飘到近前的、新的亡魂。

    递出碗。

    亡魂接过,饮下,空白,离去。

    动作依旧机械,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的意识深处,除了冰冷的麻木和重复的指令,除了那孩童亡魂留下的细小硬核疑问,现在,又多了一层东西——无数亡魂死亡瞬间的记忆碎片,被封存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隔着那层冰冷规则的屏障,沉甸甸地存在着。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管理”了起来。

    而每一次递出碗,感受到碗身微震和那股吸力时,我仿佛都能“看到”,眼前这个亡魂身上即将被抽离、抹去的,是怎样的画面,怎样的情绪。痛苦?恐惧?留恋?不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无比真实。

    我不再仅仅是一个递送汤水的工具。

    我成了一个被迫的、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每一个经过我手的灵魂,最后留下的“颜色”,然后,看着那颜色被这碗、这汤、这冰冷的规则,无情地漂白。

    这份“见证”,并未让我产生同情或怜悯(那些情感似乎也被这里的规则和气氛压制着),而是带来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寒意和……虚无感。

    一切挣扎,一切爱恨,一切悲欢,最终,都归于这碗浑浊的汤,这座沉默的桥,这条永不回头的河。

    而我,这个暂时的、不称职的“顶班者”,在这永恒的循环中,又算得了什么?我的恐惧,我的抗拒,我那点可怜的、关于阳世生活的记忆,在这浩瀚的死亡与遗忘面前,渺小得可笑,短暂得如同尘埃。

    队伍依旧延续。

    我继续舀汤,递碗。

    动作越发熟练,眼神越发空洞。只有脑海中那些沉甸甸的死亡记忆碎片,和那孩童亡魂留下的小小疑问,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底,提醒着我,这一切并非全然虚幻,也并非全无意义——即使那意义,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灰雾中的亡魂队伍,终于彻底稀疏下来,直至最后一个模糊的身影饮下汤,变得空白,走向石桥,消失在雾气里。

    棚子前,恢复了空旷。

    只有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灶中青白冷火幽幽燃烧,锅里汤汁微沸。

    那持续不断的、催促工作的冰冷“信息”也沉寂了下去。

    结束了?这一轮的“工作”?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空碗,有些茫然。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等着?还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地上那个粗陶碗。它刚刚“泄露”了那些死亡记忆给我。它到底是什么?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拥有自己“记忆”和“意志”的诡异存在?

    还有那个让我“顶班”的女子,她去了哪里?我“顶班”期间,她又在做什么?她是否也曾像我一样,被这些死亡记忆冲击过?她那双空茫的眼睛,是因为见证了太多,而彻底麻木了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答案。

    周围的灰雾似乎浓郁了一些,缓缓流动着,将棚子、铁锅、灶火,连同我一起,更加严密地包裹起来。河对岸的景象彻底看不见了,连那座石桥的轮廓也隐没在浓雾深处。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有我,和这片死寂的景物。

    我该……回去吗?回哪里去?怎么回去?

    念头刚起,手中那只粗陶碗,忽然再次传来了异动。

    碗底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闪烁、沸腾起来,如同烧开的血。碗身也变得滚烫,与我掌心接触的地方传来灼痛感!

    我惊骇之下,下意识想松手,但碗却像焊在了我手上一样,甩脱不掉!

    紧接着,碗口豁口处,那土黄色的光芒也再次亮起,但与之前稳定柔和的光不同,这次的光芒锐利、急促,如同一把出鞘的、光芒凝聚的利剑,笔直地刺向上方浓密的灰雾!

    灰雾被这土黄色的光柱刺穿、搅动,剧烈地翻涌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心,光芒所向之处,雾气被强行排开,露出一片扭曲的、晃动的景象——

    那景象……是我家的客厅!

    熟悉的沙发,茶几,书桌,台灯……一切都在,但又有些不同。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水波般的微光,颜色黯淡,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而且,客厅里似乎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丝丝缕缕,飘忽不定。

    这是我所在的“阴间”视角,看到的“阳间”?

    就在我惊疑不定时,景象中,我家客厅的地板上,靠近书房门口的位置,那层灰气忽然汇聚、扭动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很淡,近乎透明,像个影子,但大致能看出是个成年男子的形状。它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姿势有些僵硬,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悲伤混杂着迷茫的气息。

    亡魂?

    一个滞留在阳间的亡魂?是因为昨晚……不,是因为我打碎碗,导致“交通堵塞”而没能及时过桥的亡魂之一?

    它怎么会在我家?

    景象中,那个模糊的灰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头”,朝着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明明隔着一层水波般晃动的景象和遥远的空间,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茫然、悲伤,又带着一丝本能渴望的“视线”,与我的目光对上了。

    它在看我。

    不,它是在看我手中的碗?还是……在看透过碗和光柱与它产生联系的我?

    与此同时,手中粗陶碗传来的灼热感和震动达到了顶峰!碗底暗红痕迹沸腾如血,豁口土黄光柱稳定而执着地维持着通道。一个比之前任何“工作指令”都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烙进我的意识:

    “引渡!”

    “引渡滞碍!”

    “清除……异常!”

    异常?这个滞留在我阳间家中的亡魂,就是“异常”?需要我去“清除”?

    怎么清除?像在这里一样,给它一碗汤?可我人在这里,汤也在这里!

    没等我想明白,那股强大的意念直接接管了我的部分行动。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将手中滚烫的碗,对准了景象中那个灰影的方向。

    碗口,正对灰影。

    碗底的暗红和豁口的土黄光芒,在这一刻交融,汇聚成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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