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老陈的声音消散在滔滔水声里,岸上的人群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许久没有动静。

    “龙……龙门?”李二狗哆哆嗦嗦地重复着,脸上血色尽褪,“老天爷,老陈他……他不是人呐!”他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可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亵渎神圣般的战栗。

    老村长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来,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河底那本隐约可见的“无字天书”,又望了望老陈消失的、依旧翻滚着诡异漩涡的河面,猛地打了个寒噤。“走!都回去!快往高处搬!这河……这河要怒了!”

    !他嘶哑的吼声惊醒了众人。对神秘未知的恐惧,瞬间被眼前实实在在的洪水威胁压过。人群慌乱起来,哭喊着,叫嚷着,搀老扶幼,跌跌撞撞地往村后那片高坡地涌去。没人再敢去打那“天书”的主意,老陈化鱼跃入的那片水域,在他们心中已成了比洪水本身更可怕的禁地。

    混乱中,只有放牛娃小石头,因为惊吓过度腿脚发软,落在了最后。他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倒,趴在泥水里,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大河。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在那本沉于河底的“天书”旁边,浑浊的水流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不是老陈化鱼时那夺目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幽暗、更冰冷的色泽,像是……某种巨大鳞片的反光?甚至,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低沉、极压抑的冷哼,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和一丝被触怒的意味,直接钻进了他的脑髓。

    小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地追着人群跑了。

    这场罕见的暴雨又持续了一天一夜,河水最终漫进了村子地势低洼的几户人家,冲垮了猪圈鸡舍,卷走了些杂物,但幸运的是,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仿佛那条大河在展示了吞噬老陈(鲤鱼)的神异之后,也耗尽了大半的怒气,或者是……某种冥冥中的制约起了作用?

    雨势渐小,洪水开始缓慢退去。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心有余悸地清理着淤泥和狼藉,但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天发生的惊天异事。

    瞎子老陈是金色鲤鱼变的,是龙门逃奴——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飞遍了本村,连邻近几个山村也都传得沸沸扬扬。人们聚在一起,兴奋而又恐惧地讨论着每一个细节:老陈平日如何神异,如何枯坐等“非鱼”,如何纵身化金鲤,以及那沉在河底的无字天书和最后那石破天惊的遗言。

    各种猜测和演绎也随之出现。有人说,老陈定是犯了天条,被罚下界受苦,期满才能回归;有人说,那“非鱼”可能就是来接引他的仙使;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看见深夜的河面上有金光游动,还有类似龙吟的声音……越传越玄,老陈和他等待的“非鱼”,连同那本无人能动的“天书”,成了这方水土最具神秘色彩的传说。

    也有那不信邪、胆大包天的。邻村一个有名的泼皮无赖,听说了“天书”的事,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划了条小船,带着绳索铁钩,想去河底捞宝。结果船到河心,无风自覆,那泼皮侥幸抱着一块木板漂回岸边,却已是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嘴里反复念叨着“金龙……锁链……不敢了……”,没几天就一命呜呼。此事之后,再也无人敢靠近那片河域,连日常捕鱼,村民们也都自觉地远远避开。

    时光流逝,冲刷着记忆,也改变着地貌。那场大洪水过后数年,河道在一次山体滑坡中微微改道,老陈跳河处那片危险的漩涡区域,逐渐被泥沙淤平。那本沉在河底的“无字天书”,也彻底消失不见,不知是被深埋地底,还是如其来时般神秘离去。

    关于瞎子老陈的传说,渐渐变成了老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真实性在年轻一代心中大打折扣。只有村志上,用寥寥数语记载了一笔:“某年夏,暴雨连旬,河溢。村东瞽者陈,素以卜算名,言待‘非鱼’。洪峰至,蹈河,化金鲤逆流没。遗言自谓‘龙门逃奴’,异之。”

    村子依旧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偶尔,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那条依旧奔流的大河时,一些老人还会侧耳倾听,仿佛能从轰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中,分辨出某种来自极深水底的、锁链拖曳的沉重回响,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饱含了千年困顿与不甘的叹息。

    而那声叹息追问的答案,关于“非鱼”,关于龙门,关于逃离与束缚,关于命运与自我,都随着那尾逆流而上的金色鲤鱼,永远沉入了历史的浑茫河底,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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