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早已融入血脉骨髓。

    儒家经典的薰陶,更让他將“君命召,不俟驾行”的臣节视为圭臬。

    他深知,此刻的洛阳朝廷,皇帝昏迷,外戚何进与宦官十常侍角力,权威摇摇欲坠。

    这道旨意,无论出於何进稳定局势的需要,还是宦官集团急於转移董卓败责的意图,亦或是那些恐慌的朝臣们病急乱投医的期望。

    它都代表著摇摇欲坠的汉室中枢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身为汉室之臣,身为皇甫家的子孙,他没有选择,也不能选择。

    忠义二字,重於泰山,压过了他作为统帅的一切理智判断。

    然而,理智却在疯狂地吶喊!

    董卓之败,绝非偶然。

    张宝此人,用兵狠辣诡譎,绝非南阳黄巾可比。

    广宗城,那是太平道经营多年的“圣城”,是张角以道法加持的堡垒!

    张角————这个让左慈仙长都吃了大亏、甚至引动天律反噬的“大贤良师”,他真的油尽灯枯了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个以张角自身为饵,吸引汉军主力北上,企图在广宗城下重演甚至超越长社之战的惊天杀局?

    皇甫嵩紧握著圣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绢帛,看到广宗城下那森严的壁垒、狂热的信徒,以及那位掀起了黄巾狂潮的太平道魁首。

    他深知,带著这支疲惫之师,千里跋涉去攻打以逸待劳、困兽犹斗的张宝,甚至可能面对一个“迴光返照”的张角,胜算几何?

    这几乎是一条通向地狱的征程!

    是用无数忠勇將士的性命,去填一个可能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义真兄————”身旁传来朱儁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这位老搭档脸色依旧苍白,胸前的绷带隱隱透出血跡。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燃烧著不屈的战意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他同样接过了圣旨,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但朱儁更明白,皇甫嵩此刻內心的挣扎与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圣命难违,社稷为重。冀州不平,天下难安。吾辈武人,马革裹尸,分內之事!纵是刀山火海,广宗城,也必须去!”

    皇甫嵩看著朱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翻涌的巨浪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缓缓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望向北方那片被沉沉阴云笼罩、代表著风暴中心的冀州大地。

    那翻滚的乌云,如同一条垂死的黑龙,压抑得让人窒息。

    身为汉室最后的擎天支柱之一,他別无选择。

    纵知是死路,是陷阱,是万丈深渊。

    他也必须带著这支伤痕累累的军队,为了那个渺茫的万一,为了汉室最后的气运,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整军————北上!”

    皇甫嵩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犹豫后的金石之音,清晰地传遍大帐,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悲壮的决绝。

    左慈站在皇甫嵩身侧,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

    他强行压下天律反噬带来的道基隱痛,望向北方的目光充满了阴势与凝重。

    张角————那个坏了他道果、让他功亏一簣的“大贤良师”。

    广宗城,也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敢於鯨吞龙气的狂徒,在天律反噬下,究竟还能剩下几分能耐?

    损失的“道果”,必须从太平道的覆灭中,加倍討回!

    而在汉军大营的阴影中,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正是从宛城高坡上消失的于吉。

    他同样承受了反噬,气息內敛,但眼神深处那抹天道般的漠然,似乎更加深邃。

    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广宗。

    宛城的失败已经註定。

    既然如此,接下来,太平道最后的舞台,就在那里了。

    他需要回去,回到那即將迎来最终风暴的核心之地。

    宛城的烽火熄灭了。

    但更浩大、更惨烈的烽火,已在冀州熊熊燃起。

    董卓的败退,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张宝的兵锋挟大胜之威,凶焰更炽。

    而在广宗城,天公將军府的最深处。

    静室之內,那位被强行注入一缕生机、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的太平道灵魂一大贤良师张角,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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