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点欲望,只有一种……让她想要落泪的怜惜与执着。

    少女感觉到了手下的湿滑。她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而他身上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到她的身上,将那一身红裙染得更深、更艳。

    “不……不要……”

    沈萧渔想要推开他,想要尖叫。

    她在伤害他!

    “别动。”

    顾长安感觉到了她的挣扎。

    “听话。”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家。”

    那一刻,沈萧渔的心防,彻底碎了。

    眼泪混合着顾长安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个平日里总是跟她斗嘴、总是懒洋洋使唤她的坏家伙……

    这个总是把若曦妹妹捧在手心里、对她却一脸嫌弃的少年……

    此刻,却在用命救她。

    顾长安……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那种情感早已超越了一切,化作了一种刻骨铭心的依赖与眷恋。

    如果能活下去……

    如果这次我不死……

    我沈萧渔这条命,就是你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冰窖外的喊杀声似乎远去了。

    顾长安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顾……长安……”

    也许是感应到了那股不计代价的付出,也许是毒性渐退。

    怀里的沈萧渔,终于停止了挣扎。

    她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总是穿着青衫、干干净净、有些洁癖的少年,此刻正浑身是血地抱着她。

    那些血,都是因为她。

    “你……为什么……”

    沈萧渔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伸手去捂住他的伤口,可是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别说话。”

    顾长安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

    “还记得……在临安……还有落凤坡吗?”

    “你师父……救了我们一次。”

    “你……也救了若曦一次。”

    “我们顾家的人……做生意,讲究个公平。”

    “两条命。”

    “这一身血……就算是还利息了。”

    “所以……别哭。”

    “哭了……就不漂亮了……”

    最后一点毒素,终于被逼了出来。

    那道狂暴的青色剑罡,也随着毒素的消散,慢慢平复,重新化作了一层温和的光晕,护住了沈萧渔的心脉。

    “呼……”

    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

    但他不敢倒下。

    因为这里是冰窖,是虎狼窝。

    他必须站着。

    他必须让李若曦看到,他还站着。

    “若曦……”

    顾长安没有回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尽量保持着平稳。

    “可以……转过来了。”

    角落里。

    李若曦早已泪流满面。

    她虽然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画面,但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听到这一声召唤,少女猛地转过身。

    然后便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视线中。

    那个她最爱洁净、最爱穿白衣的先生,此刻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依然在对着她笑。

    “先生!”

    李若曦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想要抱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颤抖个不停。

    “没事……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顾长安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手重得抬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平稳的沈萧渔,松了口气。

    “外衣……脱下来,给她盖上。”

    顾长安轻声道。

    “你也别着凉了。”

    李若曦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沈萧渔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顾长安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先生……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回家。”

    顾长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阳光——不,那是剑光,硬生生地劈开了这厚重的冰窖顶层!

    碎石飞溅,冰块崩裂。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神魔降世,从那裂口中轰然落下!

    苏长河提着滴血的铁剑,站在废墟之上。

    他那一身青衫早已被鲜血染透,却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在冰窖里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护着他徒弟的少年身上。

    北月剑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双杀红了眼的眸子里,那一瞬间的暴戾与杀意,忽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震撼与动容。

    “小子……”

    顾长安抬起头,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救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笑得有些惨烈,却又有些得意。

    “苏剑仙……”

    “这回……”

    “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了。”

    顾长安还想要抬手摸摸那个哭鼻子的丫头,告诉她别哭了,很难看。

    可是,手太沉了。

    眼皮也太沉了。

    “呵……真疼啊……”

    这是顾长安昏迷前,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末了,眼前的世界,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

    少年的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但并没有倒在地上。

    因为苏长河已经扔掉了剑,稳稳地接住了他。

    与此同时。

    冰窖外,风停了。

    只有那天边的一轮残月,静静地照着这满地的疮痍。

    这一夜。

    长安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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