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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再发抖了。”菲温尔攥住他的手腕,确定钟时棋相安无事后,脸上的紧绷感才慢慢消散,“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导致的昏厥。”
菲温尔别扭地侧过身,花费上百积分到电子商店购买完一份酒精和绷带。
并轻而缓地剥开钟时棋手臂上的衣袖,皮肉和衣服稍显粘连。
菲温尔惆怅地摇了摇头,把棉签泡满酒精,小心谨慎地挑开衣服。
昏死的钟时棋毫无反应。
菲温尔放心地吁了口气,慢慢地给他处理伤口并缠好绷带。
腿上昏倒的青年难得露出罕见的脆弱感。
在菲温尔印象里,从首次见面钟时棋就给他一种纤瘦但具有机智和理性至上的对手。
楼梯道里再无警报灯光照射,仅有月光乍泄,菲温尔倚在坚硬的墙壁上,迟迟不敢放松警惕睡上一觉。
两只眼睛瞪贼大,显得贼精神。
就在即将扛不住昏睡过去时,腿上的钟时棋忽地抽动了一下,猛地惊醒,一扭身坐了起来。
这一下给菲温尔的瞌睡彻底吓没了。
见钟时棋状态迷离又混乱,不由关心问道:“没事吗?”
他像是在进行昏倒后的清醒缓冲,面色漆白的青年足足怔仲了几近半分钟,才恍惚地看向一脸忧心忡忡的菲温尔。
嗓音是长时间缺水导致的沙哑,干剌的声音十分刺耳:“刚刚……我是又晕倒了?”
菲温尔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满脸凝重的询问:“什么叫又?你最近时常晕倒吗?”
“从董文成生日会当晚起,每隔几天我就会晕一次。”他努力回想着,但总有些东西像是被擦去,又有些陌生且熟悉的画面硬生生灌进大脑。
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极端的情绪中能窥听见参差不齐的心跳声。
“你是不是最近下副本次数太多太累了?”菲温尔帮忙找原因,“这次结束后,距离第六场副本会隔开一定的天数,到时候你好好休息,说不准就没事了。”
“嗯。”钟时棋不是纠结于昏倒的问题。
而是模糊不清的脑海,开始频繁地遇见一个人影。
奇怪的是这人他认识。
更奇怪的是这人竟然是照九。
说是照九,不如说是更年轻甚至处于求学时期的照九。
钟时棋握拳抵住额头,浑身汗涔涔、潮湿的体感并不舒适。
“有些不对。”钟时棋越思考越觉得晕倒的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太可能是出于疲惫而导致的,他笃定道,“我……好像……”
在渐渐恢复三年前丢失掉的记忆。
菲温尔显然不知道下文,正捧着脸等着听,结果没了音讯,便问道:“好像什么?”
钟时棋发现这个事情后,首先感到惊喜和震惊,他强压下这阵喜悦,抿唇笑道:“没什么。”
遂话锋突然一转,“我们待这里有多久了?”
菲温尔愣了愣,“大约四十分钟?”
全楼封锁已经解除这么久,应该可以搭乘电梯返回166楼层了。
钟时棋靠着墙起身,目光注意到新包扎的手臂,心里荡开一股暖意,“我们去探探路,看一看能不能回到166楼层。”
菲温尔刚被解救出来,对这里的楼层和规则全然不知,但幸好很配合,也认同钟时棋的安排,颔首:“可以。”
“335和334估计会有人看守,试着去一下333吧。”
钟时棋做出较为合理的判断。
人体赌石的丢失必定会引起夫人大怒,只是佐柏市长在,不好发作。
而他正需要趁这个不好发作的机会,溜回166楼层。
钟时棋和菲温尔沿着楼梯来到333楼层。
这个时间段冶炼部工作间仍然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钟时棋叮按亮电梯键,眼睛朝四面八方警惕巡视。
菲温尔躲在他侧面,钟时棋把外套还给他,让菲温尔遮着点,别让139认出来。
原本以为中途会发生点什么意外,不料返回333楼层的途中畅通无阻。
就在电梯稳稳停住时,333楼层传来一道威严十足的女声:“669呢,他去哪儿了?”
是夫人的声音。
钟时棋连忙举起食指示意菲温尔别出声,并小声耳语道:“你先躲回楼梯间,等我这边处理好后,再去找你。”
菲温尔深知情况不妙,不敢随便出声,恐怕引发危险,只点了下头。
紧接着,钟时棋一人走出电梯,只见三姐弟的房门口前,夫人正抓着管家在兴师问罪。
第96章 镂空之城(七)[VIP]
电梯门闭合, 菲温尔看着一堆键钮,按到333楼层。
刚才途径这一层,里面没有人, 指不定可以先躲一会儿.
夫人余光瞥见深夜归来的钟时棋, 将拎着099管家的手一松,凌冽的目光定定审视过他的手臂, 讪笑地鼓起生满厚茧的双手:
“669, 你违规了。”
她晃动厚重的裙摆,金发黑眸的形象与监护人圣依斯特如出一辙。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然——”
夫人的手重重落在钟时棋肩上,像按压棋子般用指节默默下压,暗自施威,“正在研发的发条人类3.0, 就由你替上成为新的老师。”
恐怕这个老师不是印象中的老师吧。
钟时棋付之一笑, 眼眸冷如冰川, 嘴上却是皮笑肉不笑:“夫人真是闲不住,前脚刚推出赌石版发条人类2.0,后脚便上手研究3.0了。”
人体赌石的推陈,在他看来已经足够残暴。
钟时棋根本预想不到3.0会是怎样的。
思及此, 波动的眸光倏然变得阴沉。
“研发不能停。”夫人怅然道,好像这一切是有人逼迫她一样,她面色呆滞地举起双手,冷调的光线垂直打下来, “669,我们母子四人可是研发新型发条人类的奠基者, 难道你不为此感到自豪么?”
“自从发条人类推出至今,迅速提高了集团的收益。而这些资金全部投入镂空之城的建设规划。”
夫人表情洋溢着淡淡的疯感。
讲述的语气平静、自信, 言语行走于癫狂的边缘,可每个微表情都彰显着傲慢。
钟时棋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自家那不争气还要瞎折腾的亲戚,不由得嫌弃地吐槽:“你要是研发搞不出来了,就趁早歇了吧。”
夫人聒噪刺耳的音量,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隐隐发疼,冷漠反驳:
“你这包装话术的能力挺厉害。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把荒唐的研发事件狡辩成合理的城市投资,不愧是集团夫人,格局就是大。”
“你又在胡说什么?”夫人脸色一变,“讽刺和诋毁的招数对我没用,看见我这双手了吗?”
钟时棋刚死里逃生,没闲心陪她演下去,眼睛将这双劳动过度的糙手敷衍了事地扫了一眼,心底立马浮现惨死的发条人类,反感和厌恶噌噌上升。
嘴角讥讽一提,点头嗯道:“看见了,所以呢?”
“我曾是一名优秀的女船长,还没建立镂空之城以前,我完成海上航行近五十万海里。”夫人诉说的表情逐渐痴迷和病态感,她怀念地亲吻手上的茧子,语速突然加快:
“2021年三月一号,我作为维京游轮的船长,负责从英国东部港口出发,期间穿越了狂风巨浪高发地北海中部,但因为多格滩海域突发极端天气,只好临时改道近岸航线。结果却在挪威沿岸的暗礁区触礁。”
夫人的陈述毫无预兆地缓慢下去,甚至有些哀伤和惋惜,但仅一瞬间,又释放出欣喜若狂的目光:
“是我!凭借精湛的技术和果断的操作挽救了这半船的人!”
“最终我和幸存者们登上就近的沙洲,我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便萌生了镂空之城的计划,而他们的家人、朋友则是发条人类的第一批实验老师!”
夫人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疯。
钟时棋听完她的故事,面露困惑,“2021年3月1号……”
他觉得这个日期十分熟悉,可无论怎么回忆,愣是回想不到一丁点的头绪。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子把这段信息抹杀掉了。
钟时棋不禁为此感到一顿怅惘。
嗒。
夫人狂笑的片刻。
厄林温纳和蒋妤的房门都不约而同地展开一条微微漏光的门缝。
钟时棋敏锐地投去目光,暗暗勾了下唇,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脱身借口:
“关于你曾是个优秀船长的事,我毫不关心。”
夫人闻言,一秒收起笑脸,“669,你最好准备好为你的违规买单。”
对于夫人的言语施压,钟时棋面不改色,甚至松弛地挽起长到虎口的制服袖子:
“我之所以这个时间回来是因为在帮开发部部长蒋妤鉴定新到的人体赌石。”
适才发现他们两人偷听后,钟时棋迅速想起蒋妤利用鉴定人体赌石的方式,拖延住了139副部长。
此时躲在门后窥听的蒋妤惊得一激灵,手不稳地按住门把手,又一次发出“嗒”的轻响。
钟时棋这番话是想把她架到同等危险的境地,如果不出面承认,那之后必定不能合作,但倘若承认,蒋妤又认为钟时棋的手段着实不够干净。
“哦?”夫人果然不信,狐疑的盯着他,“你们两个部门之间不是一向少来往吗?”
钟时棋:“少来往不代表对工作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