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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无尽的悲凉。
头发被风吹散开,发尾荡着一点点微卷。
钟时棋亲眼看着叶妄费劲地将江陈安拖进一个还算遮风挡雨的破角落。
那里距离下船点很近,几十米开外,便是即将登陆的沿岸。
看到这一幕,钟时棋隐约觉得内心躁动不安。
但局势惨烈,他只能投身激烈的打斗中。
这群异变员工攻击力不算很强,基本一刀一个,奈何人数过多,确实消费体力。
“再这样打下去,我们都交代在这儿。”钟时棋喘着粗气,实在累得不行了,“这样,咱们分成两队,一队专攻司程,一队抵抗这群员工!”
菲温尔和董文成默契开口:“我去杀司程!”
两人相视一眼,菲温尔终于闷笑几声:“走吧。”
董文成看得有些迷糊:“嗯。”
“那你呢?打得过这些人?”照九矗立在尸体堆上,眷恋地看着他。
“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人太多。”钟时棋实诚地说。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眼神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莫非他也是个gay?
看这眼神很深情啊。
“反正需要给菲温尔他们拖延一些时间。”照九说。
“嗯。”
“你还记得立冬之约吗?”
钟时棋哑然:“跟谁?”
“不跟谁,不记得算了。”
轻飘飘挤出的两个字,照九却始终露不出一个好看的笑。
厮杀一触即发。
菲温尔联手董文成,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顺利。
司程抓钩尖锐,再加上精准投放,经过几个回合,受一身伤后,终于逮到个机会,一抓钩分别缠住和勾住董文成的双手、双腿,跟抓小鸡似的,轻易地便拽了过来。
“董文成!”菲温尔愤懑喊道,“司程,你最好放了他。”
“为什么?”司程恶劣挑眉,“你们杀了圣依斯特,凭什么让我放了他?他——”
司程一手紧拉抓钩,一手摸索着鞋靴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噗嗤给了董文成一刀。
菲温尔愤怒之至,举起双刀,借着隆起的尸堆,一个飞扑过去,却仍晚到一步。
司程癫狂地扎了好几下,董文成痛苦得说不出话,绑住的双手夹着卡牌,汹涌的血水从口腔喷薄而出。
眼神涣散只在一瞬间。
董文成咕嘟咕嘟吐着鲜血,脑袋沉乎乎地扭向一侧,漂亮的上勾眼尾静静地注视着发疯的菲温尔,那一抹夺目的红发似乎近在眼前,可他翘起手指摸啊摸,却怎么也摸不到。
直到司程的匕首连接抓钩,一同甩出并回旋了半条弧线后,那沾满董文成血的匕首,再度贯穿菲温尔的心脏。
匕首整根扎进,粗粝银制的抓钩因为体积过大,只是渗透了菲温尔心口周围,连接匕首的那一截,深深埋进体内。
血水堵住,无法溢出。
菲温尔绝望地立在司程跟前,双刀原本是照着司程心口去的,却因为司程的站位调度,纷纷插在肩膀处,并未伤到要害。
雨夹雪仍落个不停。
大学生跳水声连绵不绝。
救生艇一辆接一辆,将幸存者输送到沿岸上。
冷淡的电子音扩散至惨绝人寰的维京游轮之上:
[玩家收纳盒成员董文成,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菲温尔,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雷鸣电闪不曾间断,整个海面上空都是乌黑密不透光,整个游轮小面积爆炸导致电路报废,连月光都看不见的夜晚,只有偶尔救生艇救援人员无意扫过来的电筒光芒。
钟时棋听到通报,厮杀员工的姿势僵住,他诧异转头,只瞥见厚厚的雨雪里,菲温尔快速失温被虐杀而亡,而董文成瞳孔彻底散开,已然无力回天。
他疑似瞬间暂停了呼吸和所有动作,空洞的眼睛里只有杀戮者司程和董菲二人。
照九跟他背对背面朝蚂蚁般密密匝匝的异变员工。
蓦地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铜钱,交给钟时棋:“拿着。”
钟时棋还没从董菲二人的死亡中抽回神,愣愣的问:“这要做什么用?”
“等到午夜十二点降临,将它对准船上的玻璃,一只眼穿过孔洞,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照九语速调得飞快。
说着,两人一同举起武器斩杀凑近的异变员工。
司程一把踹开菲温尔,分秒不耽误,朝他们逼近。
钟时棋看着腕表,内心倒数计时,待整点一到,他当即瞄准一块破烂的玻璃碎片。
眨眼间一副温馨的画面萌生出了芽——
两个人背对着观察的钟时棋,面前是三两好友,正在厨房忙碌,仿真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左边这位交出一枚铜钱:“等明年再见,我们就以这枚铜钱作为约定,如果我真的被错误时间线给覆盖,就让我看看它。”
右边的男人跟他似乎十分亲昵:“一定要这么做吗?”
左边的人沉声回答:“不彻底摧毁这个游戏,那我们就会像司程二人一样,你想永远地活在循环的游戏里吗?”
右边男人半开玩笑:“如果你在,未尝不可。”
“司程、圣依斯特信奉神明,而他们视能力出众的江陈安为创造这一切的神明,那我们不如就做那个摧毁这一切的——”
左边男人轻轻勾住他的肩膀,缓缓地露出熟悉的侧脸,唇齿间溢出几个含笑的音节,颇有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错觉:
“坏、神明。”
而钟时棋清楚的看到,左边这个提出共毁的男人,居然就是自己。
系统声又一次将他抽出铜钱的幻景中。
[全体通报:十一点五十九分,监护人江陈安登陆挪威沿岸后,原地自杀身亡。]
铜钱啪嚓坠地。
弹起一地水花。
钟时棋连忙放眼望去。
叶妄从下船口一步步蹒跚而来,半张脸溅满血渍,他嘴巴蠕动着,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时而失控大笑,时而抹脸痛哭。
而江陈安苍白的身影蜷缩在岸上,脖颈上流动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绿耳坠,白发浸透,渲染成凄凉的血红色。
钟时棋怔仲地看着这待摧毁的一切,一些濒危的记忆冲开堵门的石堆,他回想起了第三次时间线里,同照九做的铜钱约定。
“怎么摧毁?”钟时棋越到这时,越发冷静。
司程正源源不断创造新的异变员工,那些没逃脱的、受难者们一一都没放过。
“维京游轮已经深陷礁石区域,想要开走同归于尽显然不可能,所以需要炸毁。”照九说得轻松。
“哪里有炸毁的材料?”钟时棋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把他抽干了,也搞不出爆炸材料。
“我有。”叶妄低声道,转手从背包掏出几个挂鞭,丢给他们。
“……”
“这貌似没什么威力。”钟时棋接住沉甸甸的挂鞭,忽而脑洞大开,“甲板上应该有加油面板吧?我们直接用明火引爆,不可以吗?”
“明火直接引爆,会引发瞬间爆炸,到时候很难逃跑。”照九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
这么大一艘巨轮,假设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来。”叶妄主动请缨,“我有发簪冰封技能,也许可以拉长逃命时间。”
“这很危险。”钟时棋摇头,“再另想办法吧。”
“不能再拖延了。”叶妄铿锵道,“再拖下去,这一游轮的复刻品都会被司程异变,到时候,我们不仅跑不掉还会通不了关。”
“你……”历经前几位队友死亡,钟时棋已经不敢轻易派遣任何任务。
“别担心,菲温尔不是说了吗?这次我们死照九活,并且姆利斯夫人说过她杀哈金莉是为向死而生,没准这个局的通关点就在于此呢?”叶妄决策已定。
钟时棋深深吸了口气,尽量露出个宽心的笑容:“那我们约定现实见。”
叶妄扯开个笑:“现实见。”
旋即叶妄取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挂鞭,朝司程丢去,既混淆视线又想恶搞吓唬他。
司程被这突然的鞭炮吓到,手一抖,差点没给员工捅死。
而钟时棋和照九趁着噼里啪啦的响动和飘起的烟雾,一头扎进里面,循着起雾前确定好的位置,一人一扇,瞬间切断司程的腰部。
这群异变员工没了能量来源,自然偃旗息鼓,恢复原状。
维京游轮上尸山成堆,能逃都逃了,逃不掉的便要跟游轮一同炸毁。
叶妄像只猴子一样攀爬找到加油面板,他趴在甲板上,亢奋的大吼:“找到了!”
钟时棋抬头看他,又看照九:“马上要结束了,你该登陆沿岸了,否则这一切都是白费。”
照九频频眨着双眼,眼睫毛湿漉漉的:“我们还能再见吧?立冬之约。”
钟时棋看他可怜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能。我们因缘际会,有缘当然会再见。”
“呵好。”照九笑不出来,带着浓浓鼻音,一步不曾回头地登陆挪威沿岸。
逃离维京游轮的那一秒,甲板舷侧上的叶妄将明火递进了MGO加注口。
这时钟时棋灵活地爬上了独树一帜的桅杆。
这个角度能看得见叶妄。
也能看得见快速到达安全区的救援快艇,他们一艘艘经过,上面人满为患,实在不会再装下他们。
只分秒间汹涌如潮水的烈焰顷刻吞噬了这艘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