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来了。”

    钟晓莹的声音小了下去,颇为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费理钟只是朝她瞥了眼, 轻点头,算是回应。

    这一声“哥哥”, 却让舒漾忍不住抬头打量起她。

    钟晓莹穿着件黑色皮草外套,裹着条棕色短皮裙, 腿上的黑丝袜塞在黑色粗高跟里,隐约露出雪白的大腿肉。

    如果说舒漾看起来是乖巧听话。

    那钟晓莹就是毫不掩饰的叛逆。

    连钟乐山看见她这副打扮, 都忍不住皱眉道:“穿成这样子像什么话!快去洗把脸,把你脸上那些脏东西都洗干净。”

    钟晓莹的墨绿色眼影和紫色唇膏,在他看来就是丑的。

    钟乐山根本无法欣赏。

    钟晓莹难得没有出言反驳他。

    她像朵蔫了的花, 老老实实去洗脸了。

    她还以为钟乐山叫她回来,只是日常吃个饭,谁知道费理钟也来了。

    一想到刚才那副潦草的样子被费理钟看见,钟晓莹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在费理钟面前从来都是打扮得很正经的。

    至少没像现在这样大胆过。

    她一边迅速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 一边跟管家抱怨:“费哥哥也来了,我爸怎么不早说啊!”

    “小姐,我昨晚说过的。”

    管家替她拿着被她丢在一旁的衣物,想起昨晚他打电话的时候提过。

    只是那时钟晓莹正在和朋友喝酒,根本没认真听。

    这位大小姐,平时就被宠坏了,钟乐山的吩咐她是半句也听不进去。

    每次都得劳烦管家再三打电话提醒她,她也总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

    不过唯有对费理钟的事分外上心。

    费理钟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出差了,她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在钟晓莹翻箱倒柜找衣服时,忽然想起费理钟身旁坐着的那个女孩,问道:“那是不是费哥哥的小侄女,叫舒漾?”

    管家点了点头。

    “原来他喜欢那样的啊……”

    她自言自语道,对着镜子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卸妆后的脸蛋清丽多了,只是五官没有舒漾那么精致,皮肤也没她那么白,加上她的颧骨稍高,饱满的苹果肌挂在两侧,少了几分婉约柔美,多了些英气骨感。

    钟晓莹想了想,盯着手里的衣服,抬头望向管家,又问:

    “她刚刚涂的口红是什么颜色?”-

    钟晓莹走后,钟乐山略显尴尬地跟舒漾介绍:“刚刚那位就是我女儿,性格随了她妈,整天毛毛躁躁的,哎。”

    他微微叹着气,握在手里的那口酒也没喝下去。

    又像是想起什么事,两只眼珠子瞪圆了,望着虚空久久未曾眨眼。

    “可是钟姐姐看起来很有个性呢。”

    舒漾微笑着捧起茶杯,两只手小心地捂着杯沿,轻轻呼气。

    热腾腾的普洱茶被吹开涟漪,在眼前散开团团雾气,熏得脸颊泛起红晕。

    她伸着舌头去试,被烫得缩回来,又慢慢吹气。

    头顶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默不作声地将她面前的茶杯端去,换成了他的杯子。

    清风拂面,好闻的雪松香混着茶香,从她鼻尖掠过。

    她抬头望去,却见男人好整以暇地坐着,手里捏着条湿手帕,正慢悠悠擦手。

    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将那双修长的手指擦得发白,指尖泛红。

    她小嘴一撇,又缓缓将茶杯推了回去。

    看见被推回来的茶杯,男人呼吸短暂停滞几秒,盯着她的视线更灼热,手帕在他掌心被拧成了麻花。

    “她哪里是有个性,都是跟着那群狐朋狗友学坏了!”

    钟乐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住摇头:“都怪她母亲去世太早,没人管她,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她什么时候能改掉那些坏毛病,我都要烧高香拜大佛喽。”

    想起以前的钟晓莹,不说有多听话,至少老实本分,连酒都不会喝。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忽然开始酗酒染发纹身,还非要搞什么摇滚。

    钟乐山原本想,女孩儿总会有那么一段青春叛逆期,也没多管。

    谁知叛逆着叛逆着,就叛逆到了现在。

    他这当爹的,除了受着宠着,还真拿她没办法。

    打了怕她疼,骂了怕伤她心,说她她又不听,只能任由她胡闹。

    在钟乐山念叨之际,钟晓莹已经换了身衣服回来。

    她老远就听见钟乐山的话,生怕引起误会似的,急忙反驳道:“爸,你别瞎说,我的朋友都是好人!”

    钟乐山见她走过来,自然地在费理钟对面的座位坐下,脸上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才长舒口气,欣慰道:“现在看起来像样多了。”

    看见钟晓莹的打扮,舒漾表情微凝。

    看她的眼神愈发怪异起来。

    刚刚还一副披头士打扮的钟晓莹,洗个脸回来,已经换上了跟她同样的改良旗袍。只是钟晓莹的那件旗袍是浅蓝色的,舒漾的则是素青色,花色纹路是不一样的,肩上都披着条白绒披肩。

    钟晓莹将头发高高盘起,在脑后挽了个圆髻,藏起了满头的墨绿。

    嘴唇也涂上了妖艳的红,唇膏泛着光,晶莹饱满。

    像,太像了。

    简直像是在刻意模仿她。

    偏偏钟晓彤跟她年龄相仿,身段也相似,远远望去还真有点儿像舒漾。

    只是往细了看,两人又全然不同。

    舒漾的神情总给人一种灵动俏丽的感觉。

    钟晓莹的表情则略显木讷,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笨拙与拘谨。

    她们的眼睛也是不一样的。

    舒漾的眼睛眼尾上翘,带着几分狡黠的桃花眼,笑起来勾人摄魄。

    她却是杏仁眼,单眼皮,眼角圆钝,过分清澈显得单纯无害。

    钟晓彤扬眉打量了舒漾一眼:“舒漾妹妹。”

    而后又迅速将视线转向费理钟,声音变得柔软起来:“费哥哥。”

    她的声音也是尖细的。

    只是不及舒漾的甜软。

    费理钟扫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反倒是旁边的舒漾主动开口:“听说钟姐姐很喜欢摇滚?”

    钟晓彤一噎,讪笑着:“也不算很喜欢,朋友们是搞音乐的,我也跟着学了点。”

    她暗自朝钟乐山瞟了眼,似乎在怪他怎么老喜欢在费理钟面前说自己坏话。

    钟乐山笑呵呵看着他们,完全无视她的暗示,招呼着几人动筷子:“先吃饭先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说是家宴,实则来的人并不多。

    偌大的餐桌只坐着四人。

    钟乐山主客居上,费理钟和舒漾并排坐着,对面坐着钟晓莹。

    满桌子的菜琳琅满目,根本吃不完。

    钟晓莹的视线却偏偏落在舒漾面前的那盘菜上。

    她惊疑地问:“爸,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红烧肉吗?”

    钟乐山解释道:“那是费理钟单独做给舒漾的。”

    钟晓莹发出更惊讶的声音,瞪圆了眼睛:“费哥哥竟然会做菜?”

    钟乐山鼓动着腮帮子,声音含糊地敷衍:“我也才刚知道。”

    钟晓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那盘红烧肉,又蓦地腾起筷子,夹住了一块肉。

    “费哥哥,尝尝这个。”

    她声音清扬,将肉向费理钟的碗里夹去。

    像是为了彰显两人关系很熟络般,钟晓莹万分殷勤地给费理钟夹菜。

    只是她的筷子一动,另一双筷子就腾空而出,拦住了她的去路,少女笑容灿烂又真诚:“钟姐姐,我小叔不能吃太辣的,会胃疼。”

    啪的一声,筷子又被截住。

    少女笑盈盈道:“钟姐姐,我小叔不爱吃油腻的,说对身体不好。”

    “这块猪蹄还是给我吃吧。”

    说着顺手将她筷子上的肉夹走了。

    如此两三次,纵使钟晓莹心情极好,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连钟乐山都察觉到两人的针锋相对,连忙端起酒杯缓和气氛:“来来来,今天是舒漾生日,喝几杯酒庆祝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费哥哥有这么多忌口呢。”

    钟晓莹面色不悦地瞪着舒漾,却见对方眨着眼,抓着男人的手指晃了晃,“小叔,是吗?”

    费理钟默不作声地握住她的手,眯着眼觑着少女狡黠的眼睛,用力揉捏着她的手指,似是纵容般应了声:“嗯,不爱吃。”

    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股慵懒。

    嘴角看似勾着几分笑意,却在盯着少女的脸时,泛起清冷的光。

    舒漾心虚地低下头,无视他犀利的视线。

    想将手指抽回来,反而被男人攥得更紧,近乎十指相扣。

    见他偏袒得如此明显,钟晓莹更不爽了。

    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端起酒杯喝闷酒。

    小小的餐桌立即形成三个阵营。

    钟乐山沉迷于品他的蛇酒,钟晓莹则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看。

    费理钟和舒漾自成一个世界。

    少女娇气得很,一会儿要喝汤,一会儿又想吃菜。

    男人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破有耐心地给她夹菜,倒汤,还细心地替她挑了碗里的姜片,仿佛做过上千遍那般熟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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