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将最后一管弹匣打空后,选择了和他们拼命。

    罗维也陷入昏迷,偶尔会醒来几次,又继续沉沉入睡。

    费理钟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倒是舒漾的皮肉伤逐渐痊愈。

    大多数时候,舒漾穿着病号服坐在费理钟床侧,握着他的手指发呆。

    病房里的暖气开得适宜,她并不觉得冷,即便窗外飘起鹅毛大雪,落在窗户上时会结成厚厚的霜。

    他昏迷不醒的日子,她的大脑似乎都已经停止思考,仿佛时间运转的仪器卡住,她仅仅只能坐在时间的缝隙里等待着,等待他醒来将拨片重新插鞘。

    他的鼻尖和双唇都显得冷薄,下巴上长出青色胡茬,她又会用剃须刀给他仔细刮干净,像每日出门前给丈夫系领带的妻子那般贴心。

    妻子。

    想起这个词她又会抿嘴笑。

    可惜这样甜蜜且美好的词总是伴随着忧愁的。

    费理钟没有醒来,他的承诺就像飘在水面的浮萍,轻轻一拨就荡开。

    但她还是会照旧给他晚安吻,亲在他微凉的双唇上,带点湿润的:

    晚安,亲爱的——丈夫-

    傍晚的时候,病房里来了新的探客。

    来人拎着两篮子水果,包里夹着瓶高颈红酒,绑着红丝带,用木瓶塞密封着。

    她来之前管家已经跟舒漾打过招呼,所以即使舒漾不回头,从那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哒哒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踩踏着,脚步声在病房门前骤然停止。

    对方抬手敲门,听见舒漾回应“请进”后,径直推门进来。

    钟晓莹将那瓶红酒放在床头柜上,两个水果篮里装了颗粒饱满的紫葡萄和圣女果,还有两打绿芭蕉,被泡沫网套和吸水纸包裹着,鲜嫩欲滴。

    如果说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钟晓莹有什么变化,她确实变化明显,比如穿着打扮变得朴实许多,少了些夸张的妆容,整个人像沸腾后凉下去的白开水,收敛了脾气,也难得展现出几分年长者的稳重。

    只是她看向舒漾的眼神依然如针芒利刺的,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还有某些舒漾看不懂的情绪,嫉恨又带着些释然,复杂难明。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双手抱胸,半晌没有开口。

    直到舒漾扭过头去看她,她才微皱眉头打量了她几眼,眉梢微扬,拎着包的小拇指动了动:“好久不见。”

    舒漾没心思跟她客套,只是微微笑着礼貌回道:“钟姐姐。”

    钟晓莹于她而言算是不速之客,舒漾并不想见她的,但出于人情也无法拒绝她的探视,只是眼下的情况她根本无法对她热情。

    钟晓莹倒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继续将视线转向床上熟睡的男人,额间眉毛蹙起得更明显,表情透着股担忧:“费哥哥还没醒过来吗?”

    舒漾静静看着她没回答,她倒是眉毛一挑,自顾自说起话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关心费哥哥的伤势,听说这次他的伤有点严重,差点没命……”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或许她也知道此时说这些话并不吉利,她转而岔开话题:“你放心,这家医院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这里的医生也很厉害,费哥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谢谢钟姐姐的关心,小叔当然会好起来的。”

    舒漾笑了下,她抓着费理钟的手指,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隐隐宣示着两人的关系。

    直到钟晓莹看见她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与费理钟的戒指凑成一对,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缝隙:“你们订婚了?”

    “还没有。”舒漾却也诚实地回答,却依然目光从容地望着她,“但是快了。”

    “所以上次你跟我说,费哥哥有暧昧对象的事是故意骗我的吧?”

    钟晓莹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庞,咬着牙隐约有些愤怒。

    她确实暗中派人去查过费理钟的私事,只是费理钟一向洁身自好,与他有关的绯闻八卦除了陈年旧闻外,几乎没有任何鲜迹。她查来查去,始终查不到相关线索,而舒漾口中那个暧昧女友更是形同隐形。

    她也不是没想过舒漾是否在骗她。

    费理钟对她冷淡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只是最近越来越感觉到他的刻意疏离,冷漠得过分,她的直觉告诉她其中肯定有某些原因。

    好啊,她找来找去,原来那个暧昧对象就近在眼前。

    难怪这么多年来,她锲而不舍地对费理钟示好,心思如此明显,他却总是视而不见。

    加上钟乐山跟她说的那些话,无不佐证着这一事实。

    ——费理钟喜欢的人是舒漾。

    她原本以为感情需要慢慢培养,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两年,慢慢的,慢慢的,总会走到他的心里。

    她甚至为他的冷漠找了无数借口。

    他的事业心太强,没有心思放在感情上;他身边还有个拖油瓶舒漾,他肩负着长辈的职责;他至少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因为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无情地拒绝,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可千算万算,她从未想过费理钟会喜欢自己的侄女。

    在她观念里,即便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依然维持着世俗的人伦道德,像一道枷锁将两人隔开距离。

    她自然而然地想,由费理钟精心养育成长的女孩,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栽培的。

    她努力模仿着,想像舒漾那样得到费理钟的青睐,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多一丝的目光,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音容笑貌,或是她擅长的钢琴舞蹈,她都愿意去学。

    只要费理钟喜欢。

    只要他喜欢。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豪的陪伴,年深月久的熟识,在他们的羁绊面前不堪一击。

    比起她和费理钟的认识时间,舒漾早已占据优势。

    他们的羁绊从很小开始,稳定地将所有人排除在外,无人可及。

    意味着不管她怎么做,不管她模仿的再像,她始终不是舒漾。

    她无法成为她,更无法替代她。

    她其实早该意识到的。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钟乐山的话忽然在她耳畔响起:“晓莹,费理钟虽然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是感情这事不能强求。强扭的瓜不甜,你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慰,只是她从来不想听,或许不是不明白,只是身在局中被迷了眼。她不甘心,不想认输,毕竟这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她怎么甘愿服输呢。

    但是那支录音笔,却像一柄重锤将她幻想的玻璃敲碎。

    她哭得眼睛红肿,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胡话,质问钟乐山为什么费理钟会不喜欢她,却只能换来他们心疼又心虚的表情,钟乐山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晓莹。”钟乐山摸着她的头,沉沉叹气,“过去就好了,过去就好了。”

    感情这事,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他又怎么好说她呢。

    当初他也是这般执着,情深不寿,他倒是活得好好的,只是希望他的宝贝女儿不要经历太多磨难,仅此一次就够了,跨过这道坎就够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点滴声伴随着静谧的暖风声在室内回荡。

    钟晓莹看着舒漾。

    舒漾也看着她。

    她在等着钟晓莹发飙,她甚至已经做好她要厉声质问她的准备,或许她说的话会很刺耳难听。

    但不知怎的,明明有种被戏耍过后的愤怒,钟晓莹忽然又冷静下来。

    钟晓莹的神情复杂得令人难以琢磨。

    似乎有些气愤的,有些烦躁与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的屈服。

    是的,屈服。

    她竟在钟晓莹脸上看见屈服与顺从。

    像是被暴雨敲打后的荷叶,弯折花骨朵,甘愿认命。

    床头柜上忽地多了张红色请柬。

    烫着金边的,金色珠光笔写着两人的名字——

    钟晓莹,徐西鹏。

    舒漾难得愣了一秒。

    钟晓莹将请柬掷在柜上,抱着胸说话,语气并不友善:“我们的订婚宴在下个月,费哥哥要是醒过来了,你们就一起过来吧。地点在中央大酒店,我邀请了一些朋友,会很热闹,我爸也希望你们能来。”

    也是这时,舒漾才看见钟晓莹无名指上有道不明显的勒痕。

    圆环状,在中间有颗粒状的凹陷。

    第64章

    阳光烫在眼皮上, 窗前的风铃摇出清脆的声响。

    费理钟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醒来。

    赫德罗港刚结束一场猛烈的暴风雪,天空迎来短暂晴朗,没有温度的阳光透过乌云裂缝照进来, 隔着纱帘照在玻璃灯上,尘埃漂浮在半空中,静谧又朦胧。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无名指。

    戒指的金属质感强烈, 粘稠地勒紧那方寸皮肤,亦如少女滚烫的吻痕。

    尖顶教堂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一瓣羽毛落在他肩上。

    他听见教父威严的声音,鹰钩鼻上有双犀利尖锐的眼,正捉着他的肩膀严肃说道:“费理钟,你的母亲已经跟我签下契约,以后你就是诺里斯家族的人了。”

    他逆着光接受教父的洗礼,看见圣水点在自己额头。

    而他的少女正用滚烫又柔软的唇亲吻着他的手背, 虔诚地祈祷他快些醒来,不要将她抛下一个人。

    “小叔。”少女在喊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逆着光变得朦胧。

    似是雾气弥漫的沼泽,将他深深拽过去, 靠近,再靠近。

    他看见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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