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行岁月,清响长明

    当晨雾还凝在山谷的眉梢,当第一缕晨光穿过林叶的缝隙,溪,这大地最灵动的血脉,便循着山势,带着一身清冽,从岩隙间、从泉眼处悄然流出。【深度阅读体验:洛熙文学网】\E,Z′暁.说\网· ¨首~发?它不似潮那般磅礴咆哮,不似虹那般绚烂短暂,不似霞那般热烈张扬,而是以温柔而执着的姿态,绕着山、环着村、穿过田垄、漫过石滩,把沿途的草木、山石、村落都浸在它的清润里,让整个山谷都能听见这潺潺的低语,感受这跨越春秋的温柔。

    我总在破晓时分,踏着沾着露珠的草叶,走进城郊的山谷寻溪。山谷里静极了,只有鸟鸣在林间穿梭,像一串碎玉落进晨雾里。循着隐约的水声前行,越往深处走,清润的气息越浓,那声音也从细微的“叮咚”渐渐变得清晰,“潺潺——哗哗——”,像琴弦被轻柔拨动,又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韵律。转过一道山弯,溪便豁然出现在眼前:它顺着山谷的脉络蜿蜒,水色是极浅的碧,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摇曳的水草,还有偶尔游过的几尾小鱼,银亮的身影在光影里一闪而过,便消失在石缝间。

    溪的两岸,是密密麻麻的草木。初春时,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垂在溪面上,风一吹,枝条轻摆,拂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盛夏时,灌木长得郁郁葱葱,浓绿的枝叶遮住了烈日,在溪面上投下大片阴凉,偶尔有野花开在岸边,红的、粉的、紫的,像星星落在绿毯上,花瓣偶尔飘落,顺着溪水漂向远方;深秋时,枫叶红了、银杏黄了,落叶铺在溪面上,像一艘艘小小的船,载着秋的讯息,缓缓流淌;寒冬时,溪水并未结冰,只是流速慢了些,水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岸边的草木挂着白霜,溪在霜色里更显清冽,像一条银带嵌在山谷间。

    小时候住在川北的山村,溪是贯穿村庄的命脉,也是童年最清润的记忆。山村坐落在群山之间,一条溪从村后的山谷流出,穿村而过,最后汇入村外的河流。溪的两岸,是村民们开垦的田地,是错落有致的木屋,是孩子们追逐嬉戏的乐园。那时的溪,水格外清,清得能看见水底每一颗卵石的纹路,能数清游过的小鱼有多少鳞片。我总爱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溪边玩耍,把裤脚挽到膝盖,光着脚丫踩在水底的卵石上,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水草的清香,舒服极了。

    我们在溪边捉鱼摸虾。小鱼很机灵,一有动静便四散游开,我们常常要趴在溪岸边,屏住呼吸,耐心等待,才能用竹篮舀到几尾;小虾则藏在石缝里,只要伸手去掏,总能有所收获。傍晚时分,提着满满一竹篮的鱼虾回家,母亲会把小鱼洗净,用面粉裹了,放在油锅里煎得金黄,外酥里嫩,带着溪水的清甜;小虾则用来炒韭菜,鲜香味美,是童年最难忘的滋味。除了捉鱼摸虾,我们还会在溪边捡石头。溪水里的卵石被溪水冲刷得圆润光滑,颜色各异,有的像白玉,有的像玛瑙,有的带着天然的纹路,像一幅小小的画。我们把捡来的石头藏在自家的窗台上,像珍藏着一件件宝贝。

    山村的溪,是村民们生活的依靠。清晨,女人们提着木桶来到溪边洗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砰砰”作响,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山村最动听的晨曲;男人们则挑着水桶,把清澈的溪水挑回家,倒进水缸里,供一家人饮用、做饭、浇菜;孩子们放学后,会背着书包跑到溪边,用溪水洗脸洗手,消除一天的疲惫。溪的水是甜的,用它来泡茶,茶汤格外清澈,茶香也更加醇厚;用它来浇菜,蔬菜长得格外鲜嫩,带着自然的清甜。奶奶常说,这溪水是山的乳汁,滋养着村里的人,也滋养着村里的一草一木。

    那时的溪,是有故事的。村里的老人们说,溪的源头住着一位仙女,她每天都会为溪水注入甘露,所以溪水才会如此清澈甘甜;还有人说,溪里藏着一条神鱼,能实现人们的愿望。我们这些孩子对此深信不疑,常常对着溪水许愿,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希望每天都能在溪边玩耍。有一次,我不小心把母亲给我买的新发卡掉进了溪里,看着发卡顺着溪水漂远,我急得哭了起来。奶奶安慰我说:“别哭,溪会把你的发卡送到仙女那里,仙女会保佑你平安快乐的。”我便停止了哭泣,每天都跑到溪边,希望能看到仙女把发卡送回来。虽然最终没有等到发卡,但那份纯真的期待,却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回忆。

    山村的溪,是温柔而坚韧的。它不像大河那样奔腾不息,却有着自己的执着,无论遇到多少礁石,多少阻碍,它都会绕着走、顺着流,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记得有一年夏天,山村遭遇了暴雨,山洪暴发,溪水水位暴涨,浑浊的溪水卷着泥沙、树枝,咆哮着穿过村庄。村民们都躲在家里,担心溪水会冲毁房屋。暴雨过后,溪水平静了下来,虽然依旧有些浑浊,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岸边的田地被冲毁了不少,村民们却没有抱怨,而是沿着溪边,重新开垦田地,播种庄稼。溪依旧像往常一样,潺潺流淌,滋养着土地,也滋养着村民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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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离开了山村,到城市里求学、工作,便很少再能感受到山村溪的清润与温柔。城市里的河流,大多被污染,水色浑浊,散发着异味,少了山村溪的那份纯粹与灵动。但我依然会在闲暇时分,寻找城市里的溪流。城市公园的人工湖、护城河,虽然也有水在流动,却少了山村溪的自然与野趣,听不到那潺潺的清响,也看不到水底的卵石与水草。但即便如此,只要看到水,看到那流动的清润,心中便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欢喜,勾起对童年的回忆。

    有一年秋天,我回到了山村。刚到村口,便听见了熟悉的溪声,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清晰,更加动听。~3¨叶*屋_ !唔·错·内~容′我迫不及待地跑到溪边,眼前的溪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清冽见底,水底的卵石、摇曳的水草,还有游过的小鱼,都一一映入眼帘。溪的两岸,草木依旧茂盛,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村里的房屋大多翻新了,道路也修成了水泥路,但溪依旧是那条溪,顺着村庄蜿蜒流淌,滋养着村里的人,也滋养着村里的一草一木。

    我沿着溪边漫步,踩着熟悉的卵石,感受着溪水的清润。岸边的田地里,村民们正在收割庄稼,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几位老人坐在溪边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聊着家常,他们的脸上都刻满了岁月的皱纹,却依然带着淳朴的笑容。看到我回来,他们热情地打招呼,问我在城里的生活,就像家人一样亲切。我坐在老槐树下,听着溪声,听着老人们的闲聊,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那天下午,我和儿时的小伙伴们一起,又来到了溪边。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挽起裤脚,光着脚丫踩在水底的卵石上,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们在溪边捉鱼摸虾,捡石头,聊着这些年的经历,聊着各自的生活。虽然我们都已长大,各自有着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在溪边,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烂漫的童年,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无尽的快乐与欢笑。[巅峰修真佳作:盼山阁]

    溪是有形态的。它不像潮那样有汹涌的浪涛,不像虹那样有固定的弧线,而是变化多端,却始终保持着温柔的姿态。在山谷间,它是狭窄而湍急的,水流顺着陡峭的山势而下,撞击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浪花;在平地上,它是宽阔而平缓的,水流缓缓流淌,像一条碧绿的丝带,铺展在大地上;在村庄旁,它是曲折而温柔的,绕着房屋、田垄,像一位亲密的朋友,陪伴着村民们的生活。溪的形态,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岁月的雕琢,每一处转弯,每一次流淌,都有着自己的韵味。

    溪是有声音的。它的声音不像潮那样轰鸣,不像雷那样响亮,而是轻柔的、舒缓的,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山谷间,溪水撞击着礁石,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乐曲;在平地上,溪水缓缓流淌,发出“潺潺潺潺”的声响,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在村庄旁,溪水穿过田垄,绕过房屋,发出“哗哗哗哗”的声响,像一首温馨的生活曲。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溪独有的乐章,让人听了,心中便会感到平静与安宁。

    溪是有味道的。它不像海水那样咸涩,不像泉水那样甘冽,而是一种清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掬一捧溪水,凑到嘴边,凉丝丝的清甜便在舌尖弥漫开来,没有任何杂质,让人回味无穷。用溪水泡茶,茶汤格外清澈,茶香也更加浓郁;用溪水煮饭,米饭格外香甜,带着自然的气息;用溪水洗脸,皮肤会变得格外清爽,仿佛能洗去所有的疲惫与烦恼。溪的味道,是自然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

    溪是有记忆的。它见证了山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见证了村庄的变迁与发展,见证了我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每一次听到溪声,每一次看到溪水,我都会想起小时候在溪边的快乐时光,想起母亲煎的小鱼、炒的小虾,想起奶奶讲的关于溪的故事,想起小伙伴们纯真的笑脸;想起在城市里的打拼与坚持,想起那些在溪声中得到的安慰与力量,想起那些藏在溪水潺潺里的梦想与希望。这些记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了我的人生,也让我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我喜欢在溪边思考人生。溪的流动,像时光的流逝,一去不复返,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溪的清润,像人生的美好,纯粹而珍贵,却需要我们用心去呵护;溪的坚韧,像人生的追求,无论遇到多少困难与挫折,都要勇往直前,永不放弃。溪的流动是自然的规律,它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脚步,就像人生的旅程,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都要不断前行,经历风雨,感受阳光。

    有一次,我在溪边遇到了一位老者。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钓鱼。老者的神情平静而安详,仿佛与溪水、与山谷融为一体。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与他闲聊起来。老者告诉我,他退休后便回到了山村,每天都会来溪边钓鱼。他说,溪是有灵性的,它能让人静下心来,忘记尘世的烦恼,感受生命的美好。他还说,钓鱼就像人生,需要耐心、需要坚持,不能急于求成,只有静下心来,才能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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