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无星无月,唯有海浪拍打船舷的低沉呜咽,与远处那片亘古不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浓雾,勾勒出南海深处令人心悸的轮廓。[帝王权谋大作:轩然书屋]*d?u/a.n_q¢i/n-g-s_i_.¨n`e¨t.俞大遒麾下的“镇海”号旗舰,如同暗夜中的礁石,悄然无声地悬浮在距离雾岛东北方约三十里的预定海域。所有灯火尽灭,只余下桅杆顶端的了望哨,如同警惕的夜枭,死死盯着浓雾与海天交接的晦暗边界。

    “大帅,一切准备就绪。”副将陈璘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身后,是数十名精挑细选的水师锐卒,皆身着深色水袍,面涂黑灰,背负强弩短刃,眼神锐利如鹰,静静地伏在船舷内侧,等待着出击的命令。更远处,数艘经过伪装的快船如同鬼魅,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船舷上同样伏满了准备接应的士卒。

    在他们前方不远,是那艘缴获的补给船,已被重新整理过,刻意留下些许战斗痕迹,船帆半破,几处破损用木板潦草修补,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艘经历了风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海船。船上,几名水师的好手穿着俘虏的衣服,装扮成水手,正按照俘虏交代的暗号,在船舷右侧悬挂起三盏特制的灯笼——两红一绿。而真正的俘虏,则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塞在底舱,由重兵看守。

    这是他们与雾岛“雾舟”约定的接头信号和位置。根据俘虏的交代,若补给船顺利抵达,便在此处以特定节奏闪烁三色灯笼,雾岛内的接应船只看到信号,便会派出“雾舟”引导其进入雾中航道。

    俞大遒站在“镇海”号高高的艉楼上,海风掀起他铁甲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重重黑暗,刺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成败在此一举。若能成功捕获一艘“雾舟”,逼问出进出航道和抵御毒瘴的方法,这笼罩雾岛的神秘面纱,便将揭开一角。若失败,甚至打草惊蛇,让岛内邪教有了防备,再想攻入,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威总兵那边如何?”俞大遒沉声问。

    “回大帅,威总兵已率‘苍山’、‘海沧’等六艘战船,悄然运动至雾岛西侧偏南三十里处潜伏,若我这边得手,或贼人主力出雾接应,威总兵便可从侧后方杀出,截断其退路,与我形成夹击之势。”陈璘低声回道。

    俞大遒微微颔首。威继光用兵稳重,又擅出奇谋,有他策应,把握又大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海面上只有单调的风声浪语。悬挂在补给船上的三色灯笼,按照固定的节奏明灭闪烁,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和醒目。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众人心头微感焦躁之时,一直紧盯着浓雾方向的了望哨突然压低声音急促报告:“大帅!有动静!雾气边缘,有灯光!绿色的!”

    俞大遒精神一振,立刻举起单筒千里镜望去。只见在浓雾翻滚的边缘,一点柔和的绿光,如同鬼火般悄然浮现,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三盏绿色的灯笼,呈品字形排列,在雾气中缓缓移动,朝着补给船信号的方向而来。

    “是‘雾舟’!三艘!”陈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透过千里镜,俞大遒能勉强看清,那是三艘船身狭长、吃水很浅的快船,船型与东南沿海常见的“白艚”船有些相似,但船头更为尖锐,船体也更窄,显然是为了在暗礁密布的水域灵活穿行而特别设计的。每艘船上,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影,皆着深色劲装,看不清面目。

    三艘“雾舟”驶出浓雾约百丈距离,便停了下来,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观察和确认。片刻后,居中那艘“雾舟”上,有人举起一面白色的小旗,左右挥动了三下。

    这是接头的确认信号。补给船上,装扮成水手头目的水师百户,按照俘虏交代的回应方式,也举起一面白旗,同样挥动三下。

    对方似乎放下了戒备,三艘“雾舟”开始加速,向着补给船靠拢。距离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上之人警惕而精悍的面容,以及他们腰间佩带的、形制奇特的弯刀。

    “准备。”俞大遒的声音低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甲板上的水师锐卒,无声地握紧了兵器,弩手轻轻拉开了弓弦。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就在三艘“雾舟”即将与补给船接舷的刹那,俞大遒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下劈:“动手!”

    “嗵!嗵!嗵!”三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三发特制的、装有大量石灰和辣椒粉的“喷嚏弹”,从“镇海”号侧舷的轻型佛朗机炮中射出,精准地落在三艘“雾舟”的中间和前方海面,轰然炸开!霎时间,白茫茫的石灰粉和刺鼻的辣椒粉末混合着海水,形成一片浓厚的烟雾,将三艘“雾舟”和补给船的前半部分笼罩其中。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敌袭!是官军!”

    雾舟上顿时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喷嚏和惊怒的叫喊声。石灰粉迷眼,辣椒粉呛人,猝不及防之下,船上的人几乎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数艘水师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两侧猛扑过来,船头的撞角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寒光。而“镇海”号上,数十名早已准备好的锐卒,抛出飞爪,荡过数丈宽的海面,如同神兵天降,落向三艘乱作一团的“雾舟”!

    “杀!”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水师锐卒蓄势已久,又是突袭,占据绝对优势。而雾舟上的邪教徒被烟雾所困,目不能视,涕泪横流,战力大打折扣。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态势。刀光剑影,血光迸现,惨叫连连。

    仅仅不到一刻钟,战斗便告结束。三艘雾舟,两艘被水师锐卒迅速控制,船上人员非死即俘。只有居中的那艘,掌舵的似乎是个老手,在烟雾升起的瞬间,竟然不顾呛咳,强行扭转船头,试图冲回浓雾之中。

    “想跑?没那么容易!”早已盯上它的陈璘冷哼一声,亲自操起一杆三眼铳,瞄准那艘雾舟尾部挂着的、那盏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奇特灯笼,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铳响,在夜空中格外清脆。那盏绿灯笼应声而碎,光芒瞬间熄灭。

    失去灯笼指引,那艘雾舟如同没头苍蝇,在浓雾边缘打着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艘水师快船迅速包抄上去,将其团团围住。船上的邪教徒见逃生无望,竟纷纷拔出匕首,高呼着“真元不灭,尊者永存!”之类的口号,或自刎,或跳海,转眼间,甲板上便倒下了五六具尸体,只剩下掌舵的老者和一个看似头目的中年汉子,被水师士卒死死按在甲板上,卸了下巴,捆成了粽子。

    “留下活口!特别是舵手!”俞大遒的命令及时传来。

    一场漂亮的伏击,干净利落。三艘雾舟,两艘完好俘获,一艘舵手被擒。邪教徒二十余人,击毙十五人,生擒六人,其中就包括那名看似头目的中年汉子和老舵手。

    “立刻审讯!重点问出进出航道、雾中辨别方向之法、以及岛内布防情况!”俞大遒登上被控制的补给船,看着被押到面前的俘虏,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审讯在补给船上连夜进行。那中年头目颇为硬气,任凭拷打,只是闭目不语,甚至几次试图咬舌,都被及时阻止。但那老舵手,年近六旬,似乎并非死硬的核心教徒,更像是一个被胁迫或雇佣的熟练船工,在水师的威逼利诱下,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进出……进出雾岛,确实有固定航道……是……是尊者手下的‘水文使’探出来的……水道很复杂,暗礁极多,而且……而且会随着潮汐微微变化……只有我们这些老舵手,靠着……靠着‘引路灯’和‘清心丹’,才能勉强认得……”老舵手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引路灯?就是你船头挂的那种绿灯笼?清心丹又是什么?”审讯的军官厉声问道。

    “是……是……引路灯的灯油,是用……用一种岛上特产的‘荧光海藻’,混合了鲸油和……和一些别的药材熬制的,灯光能穿透雾气,而且……而且灯光颜色,在特定的水道位置,会……会有些微变化,我们就是靠着灯光颜色的变化,来辨别方向和暗礁位置的……”老舵手喘息着,看了一眼被砸碎的灯笼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清心丹……是……是进雾前必须服用的丹药,能……能提神醒脑,抵御雾中的毒瘴……不吃的话,在雾里待久了,就会……就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最后迷失方向,困死在里面……丹药是‘丹堂’统一配发的,每次进出,按人头领取……”

    “岛上有多少人?布防如何?‘尊者’可在岛上?”军官一连串地发问。

    “岛……岛上具体多少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分住在几个聚居点,有……有教徒,也有抓来的工匠、农夫、女人……估摸着,总得有两三千人……布防……小的只是驾船的,不清楚,只知道几个重要的地方,比如‘尊者’和各位‘大祭酒’住的‘圣殿’,在岛中央的山上……还有存放物资的仓库、打造兵器的‘铁作’、炼制丹药的‘丹堂’,都在山脚下……海边有了望哨,但主要是防外敌从海上攻入……进出的航道是绝密,只有少数几个老舵手和我们‘雾舟’队的人知道……‘尊者’……尊者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在岛上,有时又不在……但最近,好像一直在……”

    “岛上可有其他防御?比如火炮、弩箭?”

    “有……有的,在山腰和海边几处险要地方,架设了一些碗口铳和床弩,但不多……主要是雾障厉害,外面的人进不来,所以……所以也没太重视……”

    “画出进出的航道图!标出灯塔变化的位置和规律!还有岛上的地形、布防要点!”军官扔过纸笔。

    老舵手颤抖着手,开始画图。他识字不多,但常年操舟,对水道极为敏感,画的图虽然粗陋,但大致方位、主要礁石、灯塔颜色变化的关键点,都一一标注出来。他还详细说明了“清心丹”的样子(一种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有淡淡的草药味,服下后头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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