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让圆儿去拿笔墨,给费青写封信,要了青钿的银库钥匙,一并交给赫小川。

    小赫也没说二话,匆匆而去。

    张昊见青钿蹙眉,笑道:

    “别小家子气,咱不缺银子。”

    青钿给他一个白眼,风太大,帘子随风飘舞,她关上门扇,气呼呼道:

    “说得好轻巧,辛苦这么些年,你动动嘴皮子,全没了,我可没有恁大的肚量。”

    张昊心生愧疚,没有身边这些人,就没有他的今天。

    见圆儿傻傻的站在一边,招手把她搂怀里,想起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金玉,捏捏她红润脸颊,小女孩长高了些,窄袖小衫、青布棉裙,套一件缎面皮里无袖夹袄,其实就是个皮坎肩。

    “这是北边送来的皮子?”

    “送回来好多呢,青钿姐给我做了两套皮毛衣服,小红姐和金盏都有。”

    圆儿觉得少爷没变,还是对她那么好,不觉就依偎着他,心里甜丝丝的。

    青钿剥了蜜橘,隔着茶几塞他嘴里。

    “奶奶把春喜许给老刀,添了个胖小子,他六月里跟着胖虎去了北边。”

    张昊笑了笑,奶奶把最小的春喜嫁出去,家里春字辈的丫头就剩春晓了。

    “金盏没事吧?”

    “孙家皂坊建起来交给她,小日子原本过得不错,之后皂务建衙,又要征税。

    她跑来找我,说孙家想避税,让她来通融关系,我哪有办法。

    她生个女孩,开年给我哭诉,说男人想纳妾,她怕地位不保,后悔攀高枝嫁给孙家。”

    青钿说着就愁云锁眉,想起自己的身份,何尝不是心有戚戚焉。

    金盏心高气傲,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这样下去可不好,张昊道:

    “黄太监想吞下皂坊,正好能给金盏弄个身份。”

    询问坐他怀里的圆儿:

    “能把金盏叫来么?”

    圆儿连点脑袋,看一眼青钿,从少爷身上下来,踮脚开门,一溜烟跑了。

    青钿关上被风吹开的门扇说:

    “这边风大,要不去我厢房?”

    “走,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这边太冷了。”

    张昊锁上厅堂房门,过来青钿住的东厢房,不让她拿零食。

    “我又不是小孩子,红薯种了多少?”

    青钿眼睛一亮,嗑着瓜子说:

    “这边不缺人,反正能种的荒地都种上了,收成太吓人,除了黄世仁要走一些,拿去京师献宝,剩下的全挖窖储藏了,闹水灾来了不少乞食做活的,惨状我都说不出口,好在今年红薯还能大丰收,有了它,来年就好办了。”

    水灾的惨状,张昊一清二楚,大明太大了,各种自然灾害,其实年年都有,亲人相食之类的惨绝人寰事件,也许正在某处发生。

    江南富庶,救灾还好说,西边地震才可怕,他想做好事也困难,会被安个刁买人心、图谋不轨的名头,交给官府则会被硕鼠侵吞。

    在羊城时候,他已经让银楼、镖局筹集粮食运往西北,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主仆二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家常。

    原来宝琴这家伙平时待在金陵,一到冬天就跑去江阴,这会儿恐怕在家里眼巴巴等着呢,外面传来圆儿笑声,大概是金盏来了。

    “快进来、冷死我了!”

    金盏推攘圆儿进屋,关上门喜笑颜开。

    “少爷可算是回来了。”

    她望着张昊的笑脸,忽然泪如雨下。

    “哭什么,坐呀。”

    张昊拉她入座。

    青钿把手里瓜子丢碟子里,沏上茶水给金盏,埋怨道:

    “我真是服了你,进门就哭。”

    问圆儿:

    “她家里没派人跟着?”

    圆儿嘁哩喀嚓嗑着瓜子说:

    “少不了的,嘻嘻,我让值房把那个死婆子拦外面了。”

    金盏擦着涕泪抽噎,张昊心疼道:

    “皂坊要全部交给官府,青钿也要走,我给你在皂务衙门弄个位置,将来免得被欺负。”

    金盏心中大定,看着眼前长成的男人,眼泪根本止不住,哗哗的流。

    她的气色还算好,白净红润,少了当年的盛气和灵动,多了圆润娇美,昔日的丫环已嫁做他人妇,张昊没法再像从前作派,只能劝慰:

    “你在皂务做事,也能安抚那些管事和匠作,毕竟好多人都是你的徒子徒孙,放心,往后孙家不敢给你使脸色,我这就去找黄太监。”

    “少爷······”

    “别跟我客气,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记住,没人能欺负你。”

    张昊带上圆儿,去找黄世仁。

    死太监在暖阁听曲哩,一听他答应将东乡皂坊全部交出,大喜过望。

    他正琢磨着开年如何大显身手,整理东南皂务,把王八捞出来挨个放血呢,你看看,张家、孙家,自个就送上门了,这是好兆头啊。

    那个孙家媳妇他知道,如今松江皂坊大半都是女流,此女若是来皂务做事,他求之不得,当即就给了金盏一个监事之职,用印发文。

    “得空再来叨扰。”

    张昊接过任命状告辞,回来把盖有提督皂务太监印信的文书给金盏,打趣道:

    “死太监巴不得你回来做事,他是首领太监,外放管事,你这个监事,怎么着也是六品,比我的官职还高,满意了吧。”

    官职当然是说笑,大明的太监没有品级之分,如果硬要划分,司礼监掌印太监相当于四品官,至于女官,除了宫中之外,别处没有。

    金盏拿着盖着红彤彤大印的文书,擦掉眼泪,还没跪下就张昊被搀住。

    “你我亲如姐弟,一家人何至于此,我回来的消息孙家很快就会知道,你不便久留,回吧。”

    金盏点点头,心说少爷真的长大了。

    “少爷可要回江阴?”

    张昊笑道:

    “明儿个就走,圣上要我进京,水路戗风难行,正好走陆路,也能多陪奶奶一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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