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模糊的片段涌上来。

    她迈步往里走,鹅卵石硌着靴底,脚步声在空荡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苍兰将所有人都拦在了门外。

    穿过庭院走进正厅,桌椅摆放整齐,墙角立着个很新的小小的木马。

    是萧粟刚怀上不久的时候,就兴致勃勃的闹着要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做玩具玩儿。

    最后,是她们两人一起一点一点做完的。

    她缓缓走过每一间屋子,拂过门框、桌椅,处处都透着萧粟的身影笑脸,却始终空无一人。

    忽然,一个更深的画面撞进脑海——山间的土屋,夯土的墙壁,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还有屋前那棵枇杷树。

    萧家老屋藏在山坳深处,夯土墙皮斑驳脱落,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姜长熙脚步一顿,随即绕过院角的柴堆,径直推开虚掩的木门。

    待她扫遍老屋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屋内积着薄尘,显然近日无人踏足。

    萧苗终于按捺不住,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嫂子,我哥他好端端的,为啥要带着实实不告而别啊?”

    他这会儿已经想起上次去平王府时,他哥那红光满面的状态了,如今才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他突然一个激灵,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他他他他这个嫂子好像是平王府的三娘子?!!!

    姜长熙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眉峰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脸色冷沉得吓人。

    萧苗被她看得一缩,刚想问的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他哥不会是被他嫂子这幅模样给吓跑的吧?

    像样的家什早已搬到山下的新房,只剩墙角堆着几件旧木箱,木格窗棂蒙着薄尘。

    院中央那棵枇杷树枝繁叶茂,枝头还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年少的萧粟穿着粗布短褐,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像只灵活矫健的豹子,手脚并用地窜上树干。

    “阿满快躲远些,别被砸到了!”清脆的声音裹着风飘下来,熟透的枇杷接二连三地坠落,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腿上还裹着伤布。

    西侧的灶台早已冷透,记忆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那条水蓝色的发带,是她想送给他的礼物,只是没等来得及送出,一场意外便又让她遗失了记忆。

    忘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姜长汐站在灶房中央,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轻垂着眼眸,半晌,才道:“送信的人呢?”只是声音带着

    “回主子,”苍竹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已经问过了,是从平溪县送来的。”也难怪她们几天都没找到,平溪县虽离平城不远,但那边却是哥大河村相反的反向。

    姜长熙霍然转身,眸底沉静了,“走。”

    才三日,他带着刚满周岁的实实,行路本就迟缓,又要顾及孩子吃喝歇息,跑不远。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却很快被沉静掩盖。

    只是这次,注定要扑个空。

    姜长熙从平溪县回到平王府时,暮色已沉。

    刚换下沾着风尘的袍服,平王的院里的婢女便已候在院外,躬身传话说王主有请。

    进了长春宫书房,平王正翻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抬眼示意她落座。

    “你派了不少人出去搜寻,究竟在找什么人?”

    姜长汐垂眸沉默片刻,如实开口:“在找萧粟。”

    “萧粟?谁?”平王眉峰微蹙。

    姜长熙抬眸看着她,神色平静的道:“是四姐儿身边的萧乳爹,也是孩子的亲爹,是我手上流落在外时,明媒正娶拜过堂的正君。”

    “娘,我想起来了。”

    平王眸色微动,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这般巧?”

    姜长熙只是道:“无巧不成书,女儿已经查过。”

    既然身份上没什么问题,又是两个孩子的生父,平王嘱咐道:“低调着些,快些寻回,莫要节外生枝。”

    “女儿明白。”姜长熙躬身应下。

    刚出书房,便有侍女来报,说平王君在正厅等着见她。

    她敛了神色赶去,刚进门,便见她爹坐在上首,脸色带着几分疲惫与不悦。

    “三娘,萧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他同我告了假的,是我有事找他,一时没找到才有些失了分寸,女儿知错。”

    平王君闻言,有些诧异,还有些无语:“与你告过假了?”他还差点就以为萧粟是因为三娘要娶正君,才闹性子带着孩子离开的,心下正有些不满,觉得这孩子气性未免太大了一些。

    姜长熙:“是。”

    见真没事,平王君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才让她赶紧回去歇歇。

    *

    有了线索,很快,姜长熙手底下的人便将萧粟南下的踪迹摸得一清二楚。

    翌日清晨,一本字迹工整的册子便送到了她案前。

    从平溪县客栈的入住记录,何处办的路引,到沿途驿站的补给,都一一载明。

    姜长熙指尖划过纸页,看着他走的路线,在往南走

    她道:“明日,将人带回来,莫要伤到吓着他了。”

    卫六:“是。”

    伤到她们自然有分寸,不会真动手,但“吓着”这又是个什么标准?

    头秃。

    *

    萧粟抱着实实在县城街头药铺卖药时,眼角余光瞥见巷口两次闪过同一个青衫身影。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心中不禁复杂t,娘子真的让人来找他了娘子她也来了吗?

    他甚至一时都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想看见她来,还是不想。

    不敢再多想,他抱着实实走进一家胭脂水粉铺,铺子里满是香粉气息,掌柜热情地推荐着胭脂水粉,萧粟挑了一些瓶瓶罐罐。

    紧接着,又抱着实实进了斜对面的成衣铺,嘱咐掌柜找一间僻静的内间。

    关上门后,他迅速将买来的粉和后厨的一点锅底灰搅和在了一起,均匀的抹在脸上,掩去原本的肤色,衬得面容蜡黄泛黑。

    又取出挑好的女人衣裳穿上,直接把实实绑在他的肚子上,撑起鼓鼓的腹部,把衣襟解开一点,给怕把宝宝给闷着了。

    外面再穿上换一身宽大的外袍,将长发梳成一个妇人发髻,用簪子固定

    半晌后,成衣铺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蜡黄泛黑且腹便便的妇人走了出来,大步流星的那些两盒香粉离开了铺子。

    暗卫盯着成衣铺门口,只当是寻常妇人离去,压根没将这女人和萧粟联系起来,依旧守在铺外等候。

    萧粟大摇大摆地走出街巷,直奔码头,上了一艘载货也载人的商船。

    出门在外,重要的东西他都是随身携带的。

    待船只驶离码头,他才松了口气,钻进船舱,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衣襟里抱出正睁着大眼睛到处看的实实。

    幸好,实实是个安静的性子,要是壮壮怕是刚出铺子就要被发现了。

    商船顺流而下,江风裹着水汽从舱外涌入,萧粟将实实裹紧了些,自己靠在船壁上,终于静下心来琢磨前路。

    此前只顾着离开,如今暂时甩开了追踪,反倒要认真盘算落脚之地。

    邻舱传来几句闲谈,是两个身着长衫的书生,正低声商议着行程。

    “如今已是十月底,咱们正好提前到京城租下房子早早准备来年春闱。”

    “可不是,得先去京城租个僻静院子,安心温书三个月,来年二月才好应考。”

    “听说京中举子云集,偏僻些的寺院道观反倒便宜清静”

    萧粟心里一动。

    京城,那是娘子曾提过的繁华之地。

    人口百万之多,举子、商贾、权贵往来不绝,在那样的人山人海里,她的人再厉害,想来也难寻到他的踪迹。

    念头既定,他的心也稍稍落地。

    另一边,卫六赶到县城成衣铺外,听了暗中监视的暗卫的回话,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蠢货!都三刻钟过去了!换衣服何须如此之久?!”

    果真,人不见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心头拔凉拔凉的。

    不敢耽搁,兵分两路,一路策马疾驰着赶回王府复命,一路继续追查。

    姜长熙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两人,忽的,她轻笑了一声:“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跪着的两人听着她的轻笑声,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主子这到底是生怒了还是没生怒?

    姜长熙声音沉静:“下去吧,往京城,或者扬州方向查,找到之后,不必惊动他,只需暗中跟着,护住他和孩子的安全即可。”

    “是!”两人见竟没有被责罚,松了一口气,立刻消失的无隐无踪。

    熄了灯,却没有那个熟悉温热的身躯依偎过来。

    姜长熙没有什么睡意,只是在想,她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瞒着他夺嫡的凶险,直言告诉他才更好?

    可转念一想,太子薨逝,储君之位未定,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平王府如今身处漩涡中心,前路是吉是凶,谁也无法预料。

    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这么做。

    其实,只要她想,她很快就能让人自己就乖乖回来。

    但她现在还不想逼他。

    *

    卫六得了命令的同时,也打探到了商船的消息,带着人便缀在萧粟的船后,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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