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明日太子还不现身……她就要早做打算了。

    翌日天未亮,京城宫城就已苏醒,各国使臣、各地藩王及文武百官按明朝朝仪,经鸿胪寺官接引,拾级而上,入太和殿。

    依品级排列,藩王列于东侧前排,朝臣分文武两侧,使臣居西隅末位,礼官唱声中,众人整肃衣冠,跪地行礼。

    瞬时间,恭贺之声彻响大殿。

    直至一声“平身”温和沉稳又透着隐隐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才重新站起了身,殿内也静了下来。

    平王抬眼望向御座,只见陛下一身明黄衮龙袍,身形较三日前好似又清瘦了一些,颧骨微凸,眼角刻着细密的纹路,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皱痕,往日温润的威严中,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意。

    她不动声色的往太子的位置上扫了一眼,心中渐沉。

    太子仍未现身。

    席间已有朝臣隐约侧目,低声窃议,待有人试探着问及太子近况,皇帝只抬手按住御座扶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疼爱:“太子风寒未愈,需静养调理,朕不忍让她劳神。”

    朝臣们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问,还有人赞陛下慈母之心。

    太子不在,祝寿呈礼便从藩王开始,平王、鲁王、齐王依次上前呈上寿礼,恭贺祝词,愿陛下万寿无疆……

    随即便是文武百官……

    待下去重新坐在席位上后,平王面上沉静,手掌却暗自收紧,太子虽是陛下唯一的女儿,但素来仁孝,若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绝不可能不出现。

    除非,已经病重的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了。

    按陛下爱护太子之心,太子病重,又哪能有什么心思大办万寿节?

    她不动声色的仔细端倪了一眼陛下的神态,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就再也抹不去了,她似是看出了她脸上的强撑之色……

    她这才恍然,皇姐已经五十岁,知天命的年岁了。

    再联想到鲁王这几日的行径,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霎时冲上头顶,随即又迅速退去。

    陛下……选择的是与其一父同胞的鲁王。

    皇姐素有仁爱之心,对她们这些底下的妹妹弟弟们,无论嫡庶都很好。

    她也是曾被照顾的其中一员,因此,即使当初她带兵在外,手握兵权,有能力一挣,但却什么都没有做,皇姐继位,她能接受也服气。

    但鲁王?一个胸无大志只知道吃喝玩儿乐东西,也配站在她头上?

    皇姐难不成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大虞的江山竟想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她目光扫过席间,就见鲁王端坐一隅,嘴角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眼神四处逡巡,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张扬。

    她眼底幽暗,脸色沉沉。

    御座之上,望着鲁王穿梭席间,言笑张扬的模样,皇帝眸色沉如寒潭。

    不久前,暗卫密报犹在耳畔。

    她还没死呢,鲁王竟欲将她的小六许给镇北侯幼女为筹码,不仅是狂妄愚蠢,还自私凉薄!

    她本就时日无多,偏偏老天无眼,竟也要收了她唯一的女儿t……

    她压下了心底的悲痛,缓缓吸了一口气,先前的考量终究是她任性了。

    这般莽撞轻狂、凉薄愚蠢、贪财好色无能之人,怎配为君?若承继了大虞江山,自己下去后有何颜面母皇与姜家的列祖列宗?

    “鲁王。”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让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鲁王正与身旁的文官推杯换盏,闻言猛地起身,躬身应道:“臣妹在。”

    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皇帝:“听闻你家二娘还未有婚配,朕便为她择了一门亲事,”她目光平静,“翰林院祭酒苏爱卿之嫡长子,品行端方,堪配大娘。”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顿时安静无声,只剩下眼神往来。

    平王眉心微动。

    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姑姑上前一步,看向满脸震惊之色的苏大人,含笑道:“苏大人还不快谢恩?”

    “谢、谢陛下!”

    鲁王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脸色骤变,但也能看得见皇姐的神色,并非玩笑之话,她胸腔起伏了几瞬,眼底愤懑,终究不敢违抗圣意,硬生生压下了怨气,躬身谢恩:“谢陛下恩典,臣妹遵旨!”

    皇姐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她的亲侄女!一个区区四品官的儿子,怎能配得上她的嫡女?!二娘未来可是大虞的太子!

    鲁王世子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带着笑容,恭恭敬敬的叩首谢了恩。

    殿内朝臣们顿时心思各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疑,唯有魏国公神色不动如山。

    自始至终,他从未回应过鲁王的提亲。

    陛下和太子的情况,她知道一些,鲁王这是到嘴的鸭子都给弄飞了,真是……啧啧啧,可惜了。

    皇帝的目光忽然转向平王,语气依旧平淡:“平王,朕记得你家三娘也尚未婚配?”

    平王起身垂眸拱手,沉稳道:“回陛下,三娘的确还未成婚。”

    皇帝:“我记得三娘年岁也不小了,既如此……魏国公家嫡长公子性情恭谨,贤良淑德,实乃良配,朕有意将他指给三娘,你看如何?”

    此话一落,整个大殿霎时间更是落针可闻,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魏国公心下也不禁一凛。

    陛下这是……

    鲁王瞬间气的怒目圆瞪!

    皇姐这是想干什么?!为何把她选定给二娘的未来正君要给四姐家的三娘?!

    平王面上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随即神色满是感激的道:“谢陛下记挂三娘婚事,陛下隆恩,臣妹铭感五内。”

    说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魏国公府方向,言辞恳切却不失分寸:“魏国公府嫡长公子确是品性纯良,进退有度,实乃难得的佳婿人选。”

    “只是陛下有所不知,三娘早已定下婚约,是平城程家公子,之前因她意外失踪,下落不明,婚事才耽搁至今,待此番万寿节过后,臣妹返程归府,就该给两人完婚了。”

    她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又含愧色:“陛下挂念三娘婚事,臣妹感念圣恩,只是与程家婚约在前,辜负了陛下的好意,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声音淡淡,“哦?是吗?程爱卿,朕记得你祖籍便是平城?可是你族中小辈?”

    一旁文臣堆里站出了一人,正是程家人,恭敬道:“启禀陛下,确是微臣族中小辈,此事微臣也有所耳闻。”

    皇帝神色淡然无波,缓缓开口:“无妨,既三娘已经有了婚约,朕自不会强求。”

    平王再次谢恩。

    魏国公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连忙起身躬身,语气恭敬谢陛下厚爱。

    皇帝见状,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是朕思虑不周,皇妹与爱卿不必多礼。”

    殿内朝臣见这桩赐婚风波平稳落幕,各自收回心思。

    鲁王目光如刃,死死剜着平王,满心愤,暗自攥紧拳头,待他日登基,定要让平王偿还今日之辱!

    ……

    平王归府后便径直入了书房,屏退左右,提笔蘸墨,腕间力道沉稳,笔下字迹透锋芒毕露。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封入密函,召来心腹亲卫,沉声道:“星夜启程,将此信亲手交予三娘手中,不得有误。”

    亲卫领命,揣好密函,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卫一也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快马加鞭传信给主子。

    *

    平城,平王府观澜院,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

    姜长熙悠悠转醒,萧粟正睁着眼睛瞧着她。

    掩藏在被褥下的大半身体隐隐可见,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手臂与背脊的肌肉线条透着青年人独有的强健有力。

    见她睁眼,萧粟眼睫轻颤了颤,眼底露出一丝犹豫。

    他在想,要不要把她和他之前成婚的事情告诉她。

    虽然,即使她就算不娶程二郎了,也不代表就不会不娶别的高门郎君,但……他却不想再隐瞒她了。

    就是,一时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长熙看着他皱着眉心一脸纠结的模样,有些诧异,“怎么了?”

    萧粟迟疑,“嗯……就是那个,你之前失……”

    忽的,屏风外传来松月快速的脚步声,“主子,京城有急信!”

    姜长熙神色一凛,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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