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憨憨地笑了声,“我送你回家吧。”

    “不了,我打车吧。”俞歆微笑说,“你们是同事聚餐,离席太久也不好。”

    薛亦津心暖洋洋的:“我陪你等车。”

    这次俞歆没拒绝,站在路边等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多是薛亦津在说,俞歆在听。

    话题翻来覆去全关于学生时代。

    不过他们都很识趣地跳过某个人。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的那刻,俞歆暗自地松了口气。

    聊关于过去的任何话题对她来说都很有压力。

    并不是不提就没事,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

    但他人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那便只能想办法离场。

    车子再次启动,她卸力靠着车凳靠背,看着划过的街景,回想到跑车内和陈时则的对话。

    她爱的只有自己?

    好像是吧?

    俞歆浑浑噩噩回到家,一头栽入沙发,望着落地窗外的月光,睡着了。

    她梦到了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周。

    外婆病重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医生宣布已时无多日,所有的医疗设备全部撤离,只戴着鼻氧管维持生命状态。

    凌晨的医院走廊并非静悄悄,护士台时不时有呼铃声响起,悬挂在天花板的显示屏闪动红色的光,衬得周围阴森森的。

    俞歆贴着冰冷的白瓷砖,木讷地站着。

    脑子里回想母亲和舅舅在医院楼梯间的谈话。

    外婆有一笔存款,想要继承就要收养她。

    他们越争声音越大,声音回荡整层楼。

    无一人想要收养她。

    但他们都想要钱。

    外婆走了,意味着她没有家人了。

    俞歆强忍着哭声跑出来,回到病房,沉默地坐在角落,等待他们宣判最后的结局。

    外婆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母亲和舅舅终于不吵架了,十多年争锋相对的姐弟短暂地和了好,哭着抱在一起。

    天黑前,外婆的火化也结束了。

    走出火葬场,并没有等来不敢面对的结局。

    陈时则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像往日那样,自然地拿过她沉甸甸的双肩包,牵过她的手,说跟他回家。

    那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回到家,陈时则故作嫌弃地开她玩笑哭得好丑,擦泪的动作却放轻了。

    “陈时则,我奶奶没了。”

    她强忍着咽呜声。

    “陈时则,我没有外婆了。”

    “陈时则,我没有家人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心痛到哭不出声,眼泪狂落。

    他捏着的手帕全湿,怎么也擦不完。

    “还有我。”陈时则抱她的力度都不敢太重,又怕她感受不到,贴紧她,让灼热的体温和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的存在。

    俞歆埋到他肩膀,将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倾泻向他。

    外婆去世一周,没有人联系她。

    估计他们在害怕她主动联系,意味着他们要供养她。

    临近开学,陈时则拿了一张银行卡给她,让她去缴纳学费,还给她收拾好行李。

    俞歆从身后抱住他。

    没有任何多想。

    她说,陈时则我们结婚吧。

    你来做我的家人好不好。

    她有些忘了陈时则当时的反应。

    震惊?反感?

    后来想想,不是忘了,是不敢去看。

    因为她向他提出了一个极度不负责任、儿戏的想法。

    她明知道自己活在黑暗之中,还把他拉了下来。

    只听到他说了好,尾音还有些颤。

    那天下午,烈阳融化了路面的积雪。

    他们在下午五点二十分领到了结婚证,还是孟江玉陪着他们去的。

    她也没有再住回学校,和他生活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正处在陈时则创业的初期,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需要烦心的事情很多。

    但那却是她从高中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俞歆再次在深夜三点醒来,伸手四处摸了摸,没找到眼镜,侧靠着沙发,出神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几次被温云音要求不能情绪不好时立马入睡,虽然能短暂地保护身体不受创,但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还会给心理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她简单地洗了澡,闷在书房到天亮。

    电脑桌面停在码字页面,显示已写17字。

    太阳出来之前,她关掉电脑,终于感到疲惫,回卧室补了会儿觉。

    下午四点半,温云音电话打来。

    窗帘厚重,屋内没有一丝光亮,俞歆懒洋洋地移动身子去拿手机。

    “喂。”俞歆意识到嗓音沙哑暴露熬夜,清了清嗓子,又喂了一声。

    温云音也听出了这是熬夜后遗症,但并未戳穿。

    “再过半小时央央要下课了,你记得去接,我先回家做完饭,有你爱吃的水煮牛肉片。”

    俞歆这才注意到已经下午了。

    虽然日夜颠倒,但这一觉也睡饱了,脑子钻疼的感觉无影无踪。

    简单收拾一番,俞歆随意地套上休闲运动装,再戴上一顶冷帽,赶紧出门。

    别看孩子小,心里的心思可不少。

    在私下会默默攀比谁的家人来接最早,如果今天能第一个到,未来的一周她将会成为小孩心中超越爸妈的存在。

    不过来晚了一分钟,俞歆排在第三位。

    央央牵着老师的手,嘴巴都要噘出二里地了,也不叫姨妈了。

    俞歆蹲下来替孩子整理书包,抱歉笑说:“姨妈真的很努力了,下次好不好,一定努力当第一。”

    学生时代最努力的高三也仅是想要考一个能上京北大学的分数,从没痴心妄想过当第一,倒是带起孩子后,跟着她事事争第一。

    “姨妈,我不是非要你第一个来接我,但是今天排在前面的是班里我最不喜欢的一个男同学。”央央嘴巴扁了扁,搂住了俞歆的胳膊。

    央央的傲娇全是她爸爸宠出来的,但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熊孩子,不会乱朝人发脾气。

    俞歆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去隔壁小吃街,姨妈给你买烤肠,好不好?”

    央央非常上道,开心说:“好!我绝对不会告诉妈妈!”

    温云音担心孩子回家不吃饭,勒令不许放学后吃零嘴。

    不过俞歆为了拉进和外甥女的关系,没少光顾隔壁的美食摊。

    “嫂子?”

    俞歆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包裹严实的脸凑到她面前,被吓了一跳。

    “嫂子!是我啊!时缘。”女生拉下口罩,一张冲击力极强的浓颜露出。

    俞歆愣了好一会,还是一个劲往她身上拱的央央拽回她乱飞的思绪。

    陈时缘冲身后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的男人挥手:“哥,你过来啊!”

    俞歆注意到不远处脸很臭的陈时则。

    “她是谁呀?”央央怕生,小小声地问。

    陈时缘注意到俞歆怀里的小女孩,容貌……竟然有五分相似!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薛央小朋友,你的水杯忘记拿了。”早教园的老师扬了扬手里的奶瓶。

    俞歆眼神在兄妹间飘了一圈,抱起央央,走向了老师。

    陈时缘不可置信地回到陈时则身边,脚步有些飘。

    “哥……嫂子二婚了?”

    陈时则紧捏着购物袋,面色不改,内心冷笑不断。

    姓薛啊……

    好样的俞歆,前脚和他离婚,后脚就和别的男人结婚,孩子都上早教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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