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寡淡,就像毫无知情。

    方术士迈步走近。

    他行礼,“拜见官家。”

    “说说,为何先太子祭祀的台子会断裂,你又为何深夜还停留此处,而在你离开之后这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方术士垂首答道:“臣确实昨夜留守此处,为何在臣离开之后,祭祀场地会出现塌陷,臣不知。”

    沈儒帝沉眸盯着他,语气严肃,“你不知?”

    “是臣的疏忽,还望官家降罪。”方术士再叩。

    “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这祭祀之事你别做了,就交给礼部重新安排。”沈儒帝说完,又看向沈今砚,“太子别让我失望。”

    “是官家,定然不会。”沈今砚颔首-

    沈今砚迈步踏进太常寺,小厮领着他进方术士的房间。

    他走进屋内,见方术士正背对着他,往后背抹药。

    听到门外声响,方术士抬头看向来人,收回视线继续手里动作,“没想到殿下还会来关心臣。”

    他拉上衣衫,拿起茶壶倒茶,双手呈于沈今砚面前。

    沈今砚没有推辞,坐在他对面,接过茶杯浅酌一口,凤眸微沉,“方干事的茶竟是雨前龙井。”

    第35章

    雨前龙井是兄长生前最喜的茶, 沈今砚一口就尝出。

    方术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雨前龙井乃官家所赠, 殿下不喜欢?”

    沈今砚眸光闪烁几秒, 放下茶盏, 寡声道:“方干事可真是深受官家的喜爱。”

    方术士不置可否,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你进宫有什么目的?”

    沈今砚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他。

    方术士笑笑抿茶, 放下, “臣是奉旨进宫。”

    沈今砚凤眸一瞬不瞬盯着他, 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方术士坦荡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 沈今砚轻嗤一声, “既然方干事执意如此, 本宫自然不能勉强,只希望方干事能够谨言慎行, 莫要再做些令官家寒心的事。”

    “谢殿下提醒, 臣定会铭记于心。”

    方术士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沈今砚走出太常寺,薄唇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走之前方术士说了一句,“看样子殿下的病症愈发严重了些。”

    沈今砚从太常寺出来返回皇陵先太子墓前。

    陵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带起阵阵凉风。

    他走至先太子墓前,目光深远凝视着墓碑。

    “兄长对不起。”他低喃一句。

    静寂的空气里飘荡着他腰间缺口玉珏清脆的声音。

    “哥哥我很快就会找到究竟是谁要害你, 我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沈今砚侧头靠在座一旁,仰头饮酒。

    这一醉,便是整整一宿-

    翌日一早, 陆清鸢从床榻上醒来,宫人进来把帷幔掀开。

    她坐起身,揉揉眉心,“殿下昨日没回来?”

    “回太子妃的话,殿下一早便去上朝了。”宫人行礼答道。

    “你们下去吧,叫冬月进来。”

    宫人应声离开。

    冬月进来替她梳洗穿戴,“看着太子妃脸色很不大好,要不在躺会儿。”

    “不必了。”

    她下了床,问冬月,“东西都准备好了?”

    “婢子已经准备妥当。”

    陆清鸢点点头,随手拿起挂在床沿的斗篷披上。

    “今日天凉,还是多加衣裳,免得着凉。”冬月拿来毛毯,帮她系好斗篷,“这是殿下晨间送来的。”

    陆清鸢拢紧斗篷,抬步朝外走去,“东西拿上,我们去接殿下。”-

    大殿上。

    沈儒帝端坐于高台上,面色严峻,“众位卿家都说说看,临州水患该如何。”

    “启禀官家,臣认为眼下急需派人去临州安抚人心,以便及早制止灾情扩散。”

    “臣等附议。”

    沈今砚站在群臣之中,神色淡定,目光始终不曾移开过高台之上。

    沈儒帝目光犀利,“太子的意见呢?”

    “臣愿意前往临州平息灾情。”沈今砚声音温和恭敬,“恰逢这几日太子妃回门,清河与临州距离不远,臣也想带太子妃一同前去。”

    沈儒帝闻言,面露满意,“还是太子考虑周全。”

    沈今砚垂眸拱手,沈儒帝扫过底下百官,“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等无异议。”

    “好朕便封太子为御史,携太子妃一同前往临州,务必尽快将灾情稳住。”

    “臣遵旨!”

    沈今砚和群臣一同离开崇阳殿,走至大门口,慕尚书叫住沈今砚,“我家慕二也会一起去临州吗?”

    “慕尚书的意思是”沈今砚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睨着他。

    “慕某是觉得慕二也老大不小,该待在天都收收心才对。”慕尚书说,“不瞒殿下家中长辈年事已高,都想早日抱上”

    沈今砚没给他说完,直接打断他,“慕尚书说的本宫记下了,若是慕二有此打算,本宫自会亲自上门提亲。”

    慕尚书拱手道:“那臣先谢过殿下,还望殿下能多劝劝他。”

    沈今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寡声道:“本宫有句话还希望慕尚书能明白,慕二的心思你我都知,若慕二不愿我自不会阻他。”

    慕尚书脸色青白交错,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拱手行礼。

    沈今砚没理会,迈步离开。

    他刚走几步,就在不远处看到陆清鸢。

    少女亭亭玉立,娇柔秀丽,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梅花初露,陆清鸢站在那棵梅树下,裙摆飘逸,凉风吹拂,她拢了拢肩头上的斗篷,眼睛时不时往崇阳殿那边瞧。

    她穿着桃粉色绣兰竹花纹袄裙,袖口上绣着金线,领口和袖口都用珍珠镶嵌,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金钗步摇,不施粉黛。

    转头间就看到沈今砚出来,杏眸发亮,她疾步迎上去。

    沈今砚眸色微敛,快步上前,在她跟前站定,伸手拍掉她肩上的落叶,低声道:“等很久了?”

    陆清鸢轻轻摇头,“也不是很久,刚刚才到。”

    “怎么不多穿点?”

    沈今砚握住她冰冷的指尖,放到手掌里呵气。

    他的手很暖,陆清鸢心头一热,淡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好多人看着呢。”

    沈今砚嘴角扬起,“太子妃这是怕羞,他们又不敢说什么。”

    陆清鸢还是拍开他的手,在外面该给他树立形象还是要树立一下,她先行离开,往前走。

    身后从大殿里出来的大臣,注意到他们这边,纷纷掩鼻低头,偷笑着交头接耳,早有耳闻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极好,看来传言果然非虚啊。

    沈今砚眉梢一挑,不以为然,抬步追上她。

    路上,陆清鸢忍不住问他,“昨日的祭祀怎么突然取消。”

    昨日她梳洗穿戴好,明胜就回来告知她祭祀被破坏,仪式取消,她担心官家会迁怒于他,后来听说是方术士的问题。

    沈今砚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官家让我去处理临州水患之事,明日就要动身。”又笑着继续说:“不过今日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陆清鸢说:“我是来跟你说,是不是我该去祭拜一下先殿下。”

    沈今砚沉声拒绝:“等下次回来,我带你去。”

    陆清鸢仰头看他脸色不好,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也是冬月说太子和先殿下感情深厚,理应她该去祭拜一下,免得让宫人嚼舌根,她不爱惹上事。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朝宫门口走去,一路上受尽宫人们注目礼。

    在太医院前停下,陆清鸢疑惑,“来太医院做什么?”

    “请一请平安脉。”沈今砚淡淡地说:“这几日听宫人说你身体不适,我不放心。”

    “没事就是每每葵水将近时,身体就会虚弱,就是那些事少些就行。”她说。

    “这是什么毛病?”沈今砚皱眉,“怎么会这样,那更得让太医好好瞧瞧。”

    两人在外推搡着,太医院的院首匆忙赶来,躬身行礼,“见过殿下,太子妃。”

    “院首免礼,来给太子妃请平安脉。”

    沈今砚按住她的手,揽着她进太医院。

    院首起身后,将他们领进去,给陆清鸢诊脉,眉头紧蹙久不言语。

    陆清鸢被他盯得有点心虚,正欲抽回手,院首忽然开口道:“太子妃可是觉得一入冬便觉得手脚冰冷?”

    陆清鸢愣了下,“是的没错。”

    院首捏胡须颔首,在一旁的沈今砚见他说一半藏一半的,有些不耐,“怎么会如此严重。”

    许久,院首收回手,捋着胡须道:“太子妃只是气血亏损严重,脉象沉浮不定,这是身体里积累的阴寒之气,故而会让太子妃每每葵水临近,变得头疼发虚。”

    陆清鸢点头,这就是身体上热下寒,快到月信时就会头疼,浑身虚弱不堪。

    沈今砚拧眉,“以院首之见应当如何调理?”

    “寒食之物不可多吃,最好能多泡热水,臣在开点补血益气的药膳,须得长期调养身体。”院首说完,又对陆清鸢继续说:“太子妃平日里要多注意保暖,切莫再让寒气入体。”

    虽然不知道为何院首会说这番话,但陆清鸢还是松了口气,“多谢院首。”

    离开太医院,回东宫的路上,沈今砚一言不发,临行前也不知院首单独和他说了什么,让他的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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