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路四百四十四号开着家百年看事老店,就在这条路最大那个井盖正对着的方向——一家不足三十平的店面,玻璃门左右贴着“看事”两个红色大字,门旁一个led显示屏同理,但似乎因为接触不良,只剩个“事”字还幽怨亮着。【夜读精选:孤灯阁

    如期九月初九,陆游给全家祭奠回来,今日天气有些阴,他一路踩着微风,进店就听到阵嘈杂,男人爆呵混着女人尖锐的哭声,迎头砸在他脸上。

    “我现在就报警你信不信?搞封建迷信害人家破人亡!还大师?大师等着去跟警察说吧!”一个很粗犷的男人声音。

    “你他妈有本事就在警察面前请大神上身,上不来就等着蹲大狱!”

    女人尖利哭喊:“你个王八蛋,我马上就跟你离婚,你找小三就算了还冒犯神仙!怕不怕报应啊你!”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还神仙?一群江湖骗子算什么神仙!”

    陆游趁店里打得火热,兀自进去,先抽出九根香在供桌长明灯处点燃,灭了火,弯腰插在香炉里。

    供桌桌案上供着的是一张长三尺三的大红绒布单子,单子右侧编写:在深山修身养性;左侧编写:出古洞四海扬名。

    正中字体飞扬跋扈,蘸金墨写道:有求必应。

    再往下是洋洋洒洒胡黄蟐蟒一众仙家姓名。

    陆游供香结束转身,此时店里已经安静很多,众人看着他一时没说话。陆游目光扫过闹事男女,最后停留在正中书桌后老板椅坐着的年轻面孔身上。

    他声音清淡:“书蘅,怎么回事。”

    秦书蘅闻言立刻站起小步跑过来,边将他往座位上让,边附在耳边小声说:“女的是老缘主,前天在咱家看老公有没有婚外遇,我把那小三啥样多大岁数告诉她,结果她回去查老公手机真查着了,正闹离婚呢,男的不知道从哪打听出咱们地址,正闹事,说要报警!”

    陆游点头,稳稳坐在老板椅上,吩咐秦书蘅到外面买三杯奶茶。秦书蘅领命出去。

    农历九月份,天气还算不上凉,幸好今天见不着太阳,还有风,秦书蘅一路跑到路口奶茶店打包三杯热奶茶,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等再回来时就见刚还怒火中烧的男人此刻端坐在陆游正对面,恭敬捧着陆游的手直呼“神仙在世!”

    女人也破涕为笑,跑一旁沙发上补妆。秦书蘅不敢吱声,将奶茶挨个插上吸管恭敬放到供桌上。一直等这两口子闹完事离开,才终于跑到陆游面前,满眼星星。

    “师父真厉害啊,那男的都气成那样了还能制住,怎么做到的?”

    陆游正在收手下的黄纸,秦书蘅眼尖,看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刚才男女的姓名八字,依字迹来看,与红单子上“有求必应”字体同出一人。

    等纸收好,陆游终于道:“我常教导你,看事不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缘主问你婚外遇,你就只看男人身边有没有桃花吗?”

    秦书蘅隐约预料到什么,挠挠头:“我又看错了啊。”

    “男方身边的桃花信息你倒没说错,也确有其人。”陆游似乎有些累,声音没什么力气:“那姑娘是缘主丈夫资助的学生,这事缘主本人是知道的。《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学生心思浅,见过男方几次后芳心暗许,男方虽起了心思但终究没答应,成与不成还没发生。”

    秦书蘅愤愤道:“可我分明看那男的都起心思了!”

    “起心思就是做了吗?”陆游语气淡淡,视线落在徒弟身上,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

    “我们这行规矩是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如果你觉得这桩婚没价值,也要留着等别人去拆,何必自己沾这因果?”

    他站起身。

    “抄经本吧,这次你自己选,抄够十遍去供桌压一夜烧掉。”

    “师父不要!”

    秦书蘅哀嚎一声,整个人像被大摆锤凌空砸中似的整个人碎成一块一块。

    陆游越过他准备上楼休息,身后跟着个黄色影子在秦书蘅视线一闪而过,他闭上嘴,意识到那是什么,小声在后面“嘬嘬”两声。

    “对了,还有件事。”

    陆游回头,秦书蘅立刻站正,目不斜视,接着就听陆游严肃道:

    “黄快跑是仙家,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叫狗似的叫他,饶不了你。”

    秦书蘅心虚,上嘴唇一掀露出标准八颗牙:“知道了师父,我下次不敢了!”

    黄快跑是陆游贴身报马,类似古代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地位。

    陆游叹口气上楼,黄快跑跟在他身后,表情得意对着秦书蘅做个鬼脸,翘着大尾巴也跟上去。

    店面二楼是陆游的休息间,他开门时伴随阵纸张碰撞的哗啦声响,习以为常进门,顺手将门后坍塌的元宝整理进专用的元宝袋子。

    黄快跑身形轻巧跃上工作桌,伸长胳膊摆手试图引起陆游注意。

    陆游有一双极深情漂亮的桃花眼,眼瞳颜色浅淡,随便什么光打下来时总投射出一抹琥珀色光泽。他望过去,言简意赅:

    “说。”

    黄快跑嘻嘻笑两声说:“大掌堂的告诉我,你今天有任务。”

    大掌堂的就是堂口掌堂教主,也就是陆游仙家们的老大。

    陆游蹙眉:“任务?”

    “就是你人生的七个任务啊,你小时候跟我们约定好的。”黄快跑翻翻自己的口袋,明明赤条条一个黄鼬,却总爱学习人的动作,掏点什么东西出来时都要假装自己有兜,跟个哆啦a梦似的。

    “喏,大掌堂让我给你的。”黄快跑掏出个纸条伸展开给陆游看。

    陆游凑过去。纸条上只有零星三行汉字:

    第一行,呈春大学

    第二行,贺祝椿

    第三行,傲慢

    下面还跟着行小字:亲爱的弟子,莫慌,我们与你同在!

    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小字部分被他自动忽略,陆游盯着上面三行:第一行明显是个地点,他的母校。第二行像是人名。第三行不明显,不知是特质还是主题。

    陆游家族九代顶香,到陆游这正好第九代,也是仙家飞升最后一代,只是自始至终顶香人也不知是天机泄露还是业债压身,总都有个难逃的魔咒——寿命仅堪堪走到三十岁,再多一日也不行。

    以史为鉴,前面八位顶香人,无论男女,三十岁生日都意外离世,陆游深知自己逃脱不了这个命运,索性也不多挣扎。

    而出于身份的特殊性,与其他八位祖先相比,他与仙家还多了个特殊约定:完成仙家留下的七个特殊任务。

    知道这信息时陆游才八岁,那时小陆游懵懵懂懂问教主:“任务是什么?”

    颜色红到发黑的硕大狐狸端坐他身前,九条尾巴在身后无风自动,大教主不多言,只留下一个字:等。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等到陆游都以为这约定作废时,在九月初九、也是他生日这天,贴身报马黄快跑终于将任务内容带到他眼前。

    陆游掀下眼皮,问:“这内容具体什么意思。”

    黄快跑收起纸条,跟人似的托腮思考一会儿,胡乱猜测:“可能是想让你跟纸条上这人谈恋爱呢?”

    说完,黄快跑自己也觉得荒谬,咧嘴一笑,讷讷道:“我胡乱猜的,你也不用太当……”真。

    陆游说:“不无道理。”

    陆游摆烂大半辈子,遇到不擅长事件难得感到焦虑,他拿起桌上元宝纸随手折了两千元宝,等脚下元宝淹没脚面,才终于吐出口气。

    陆游蹙眉,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早听说顶香磨三关,财关、生死关我都磨过了,情关你们是放到现在才准备磨。”

    黄快跑悻悻:“你是怎么做到逻辑自洽的。”

    “你们做什么总有你们的道理,做弟子的如果连仙家都不信,那还坐什么堂口。”他站起身下楼:“情关关口而已,没什么的。”

    在对仙家的信任方面,陆游几乎可以算是做到了极致,他似乎极信任仙家,完全无条件那种。黄快跑甚至不怀疑,如果掌堂教主告诉陆游从二十楼跳下去就能学会飞,陆游也会一边抖着腿一边往下蹦。

    可也正是因为弟子与仙家间互相信任扶持,才能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三十岁的魔咒让陆游自小失去家人独自生活,在这十几年的苦难中,陆游但凡怀疑过仙家一次,可能也无法在无数次艰险中挣扎活到今天。

    这份信任就跟前八个弟子一样。

    黄快跑心想。

    这一支血脉的弟子好像都执拗得可怕。

    楼下秦书蘅刚撑开经本,就见陆游急匆匆走下来,黄快跑扒在他肩头,尾巴颠的一起一落。他看得有趣,还有闲心打招呼。

    “出去办事啊师父?”

    他只当师父临时接了法事,不料陆游一摆手,人都出了门,声音才慢悠悠传进秦书蘅耳朵里。

    “去谈恋爱。”

    半透明玻璃门被关上,秦书蘅愣了愣,看向堂口,语带询问:“啊?”

    堂上仙家没一个理他。

    天愈发阴了,层层乌云聚集到一堆,太阳光丝毫见不到,倒像是下午五六点钟将将暗下去的天色。

    陆游下了出租站到大学门口。风更大起来,略显单薄的衣摆同路旁栾树被吹得簌簌作响,花一簇簇吹落,像是成捧金桂。

    陆游直觉天要下雨,可惜忘带伞出门。

    黄快跑格外喜欢这种天气,他先去聚堆的落花里转悠一圈,随后跑进校园,边跑边招呼。

    “小弟子,快点进来!”

    陆游依言跟进去。黄快跑早有查过贺祝椿具体位置,找到个方向四条短腿来回捯饬着跑。陆游一路跟着他,终于在图书馆不远处截住个男大学生。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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