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拧着眉,“真的有,你来我房间听。”她将他往外拉拽。

    吕决跟着她走,一直走到窗户边,他透过窗帘往下面看了一眼。

    “下面什么都没有。”吕决说。

    “等下会有声音。”

    两人站在窗户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

    奇怪……难道跑了吗?

    李火将脑袋贴近窗户,外面的雾散了点,刚好能看清楼下的草丛,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她将整条路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李火还是没死心,她将吕决按到自己床上坐下,“我们等一下,说不准等会儿还会有声音。”

    吕决仰头看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家里可能有贼你都不上心吗?”李火奇怪地看着他。

    吕决站起身,重新俯视她,“我知道不会有。睡吧。”说完便扭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李火看着紧闭的门,有些后悔傍晚的时候只跟他道歉没数落他两句。

    妻子都说听到房间外面有人的声音了,丈夫不该上点心吗?万一等下她被人绑走了怎么办?这么想做单亲爸爸吗?

    他们婚姻要完蛋了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

    李火有些生气,她愤愤不平但也还不肯死心。

    李火鼓起勇气又从窗户往下看,除了茫茫大雾什么也没有。

    第60章

    李火没有躺回床上睡。

    她把房门敞开, 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门口,脸朝着窗户。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稀薄的白光斜照在地面。李火在等待,充满忧惧地等待。只要外面再有异动她就去敲吕决的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的担忧和不安慢慢被疲惫压下,心里的狂风暴雨都停息了,变成了平静无波的乏累的海。

    李火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泪花。

    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了吗?一天之内又是幻觉又是幻听的, 她是不是去看下医生比较好?

    想着想着, 等着等着, 李火脑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梨的香甜气息再次袭来,还有轻声的呢喃,那似乎是来自回忆里的呢喃:

    【你会忘记过去经历的一切, 忘记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唯一记得的只有你的名字。

    你将拥有一段新的人生,仅仅是一段。

    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认可你和吕决是一对和谐的夫妻, 你对待吕决就像对待你最爱的人一样,即使你无法回忆起跟他有关的任何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你。睡吧, 好孩子, 醒来以后给另一个人编织一场美梦】

    ……

    李火睡醒的时候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她揉着酸痛的部分慢慢从硬邦邦的椅子上坐起来。

    李火看着蒙蒙亮的窗外,她拿了件外套披上, 站起身走到吕决门口抬手要敲门, 想了想又放下了。

    万一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这个病殃殃的丈夫就要活受罪了。

    李火小心翼翼地从楼上走下去。

    她推开大门, 大清早反而没什么雾,四周的枯树绿草都看得很清楚。

    李火开始绕着房子走,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她刚刚离开前还仔细看了下面的草长什么样,但真的下来以后却认不出哪里是自己的房间。

    从外面看和从里面看是不同的感觉, 整栋房子变得更加陌生。

    李火干脆不找房间了,她贴着墙边的花坛走,低头仔细看,最后找到一处破裂的坛边,上面用铁片和钉子修补了缺口。

    钉子看起来很新。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修补花坛。大半夜修花坛?谁啊?

    这个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难道是小姑子半夜睡不着出来修东西吗?那怎么手电筒也不打一个?还是那个不说话的小叔子?他看起来确实像有奇特癖好的,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火抬起头,想看看上面是不是自己的房间,结果在窗户处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吕决正站在她房间的窗口往下望。

    李火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两人视线相会,吕决转身离开。

    应该不会要下来找她吧?

    李火有些焦虑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只是早上下来“散步”,为什么要心虚呢?而且下楼来探查并没有什么错。

    她这样想,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吕决来找自己,于是又绕着房子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新的东西。

    房子很大,走完这几圈李火的脚底有点发麻。但早上空气很好,凉凉的湿气让脑子清爽许多。

    李火在屋外的荒草地里看到了黄色的加拿大一枝黄花,她跑过去摘了一把,捧在手里从正门走回家。

    刚走进去没几步,她就发现一楼大厅的钢琴架前坐着吕决,他正背对着自己看琴谱。

    大早上弹琴,这么优雅。

    李火放轻脚步准备悄悄上楼。

    “噔——”一声琴音响起,“你在下面做什么?”吕决眼睛看着钢琴,但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李火将脚从台阶上撤回来,慢慢挪到吕决身后,“我去看看昨天听到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我找到钉子了,有人在下面修花坛。是有工人会夜半过来修东西吗?还是……”

    “你不要管这些事,安心在家待着就行。”

    “大半夜在我窗户下敲,很难不在意。”

    “我已经叫他们安分点了。”

    “你知道是谁敲的?”李火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吕决苍白的指节搭在钢琴键上,眼睫垂敛着,“太复杂了,说不清。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李火抱紧怀中黄花,“我吓得在门口坐到大半夜才睡,你知道真相却不肯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还有病呢。就算我俩要散了,基本的情谊也还有吧?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吕决扭回头,皱着眉看她,“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吵架。”

    李火也皱着眉,“我想和你好好说一件事,为什么你总要用命令的语气回我?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好好沟通,什么事情都无法解决。”

    吕决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真不明白结婚有什么好。”他气急,弯身咳了起来。

    李火走到旁边去给他拿了杯茶水过来。

    吕决接下饮了一口。

    看着他气息逐渐平下,李火说:“结婚好在虽然你的妻子现在非常生气,但她还愿意给你倒杯水喝。”

    吕决硬着一张脸,“我可以叫人来送。”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犟啊?”李火被气笑了。

    这一笑,气也就消失了。

    她很难生太久的气,倒是可以忧虑一整个晚上。

    李火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吕决看她一眼,“做什么?”

    李火笑了笑,“泄愤啊。”

    吕决又将脸别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火走到他的另一边,“这样吧,你十个字内浓缩一下理由可以吗?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很难接受。”

    吕决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黄花,“他们不想被人看到。”

    虽然理由还算合适,但听起来莫名有点恐怖。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个屋子里?

    算了,以后慢慢应该会知道了。

    说到“以后”,李火想起件事,“那我俩离不离婚,你还需要明天跟我说吗?”

    吕决叹了声气,“……明天再说。”

    “好,那我回去补觉了。”

    吕决真是个谨慎的人。

    李火转身走上楼梯,悠扬的钢琴声在身后响起。

    她踏上楼梯台阶,抱着花回头看。吕决低着眉,在跃动的音符中,李火好像看到了他的宁静与哀愁。

    她在最高阶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弹钢琴。

    是因为生病了吗?他总是不太开心。不过这个世界上能总是很开心的人也很少吧?人总是越活问题越多。

    弹这么忧伤的曲调,搞得李火都有些伤情了。

    思绪逐渐飘远中,琴音停了,她看到吕决站起来,赶紧手脚并用爬上楼往里面躲,狼狈得像只误闯家门的老鼠。

    李火还是有些不太敢面对自己这个冷冰冰的丈夫。

    她往躲的时候看到吕米正扒着栏杆往下看。李火走过去,悄声问:“看什么呢?”

    吕米瞟了她一眼又看往楼下,“看你俩吵架。”

    李火才想起来离婚的事情还没跟孩子说过,正纠结措辞时,吕米开口说:“妈你放心,我站你。”

    李火感到欣慰,摸了摸他的头。想到要离婚,她又叹了一声,“婚姻真难。”

    吕米盘腿坐下,“我爸眼光不行,妈你脾气这么好他还挑三拣四。”

    李火也盘腿坐在他对面,“就是。他上哪再去找我这么好的人啊?离婚以后肯定后悔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但你别说,一觉醒来,感觉看他顺眼点了。”

    吕米摇摇头,“挑男人还是不能只看脸跟家世。妈你下次找对象谨慎点。”

    “算了吧,当单亲妈妈带大你估计都很忙了,哪有空谈恋爱?”

    吕米白她一眼,“我上学后你去约会啊。”

    “不行,真的会很忙。”

    “你忙什么?”

    “忙……”

    嗯……忙什么呢?

    李火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有一种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落在外面了的茫然感。

    “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自己会很忙。一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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