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穿过小区大门,朝这边跑来。【好书分享:聚缘书屋

    是陆哲。

    他听说了医院发生的事, 脸上带着未褪的焦急和担忧,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最终定格在长椅上的楚砚溪身上。

    那一刻, 阳光正好落在楚砚溪的侧脸。

    她微微侧着头,听着林蓉低泣的诉说,眼神专注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敏锐、冷静,甚至带着些许职业性的疏离, 而是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包容的暖意。那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悲悯, 仿佛能吸纳所有的悲伤与不安。

    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使她看起来不似陆哲记忆里那个锐利果决的谈判专家,更像一尊笼罩在温暖光辉里、悲悯垂眸的菩萨。

    陆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柔软而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见过楚砚溪冷静分析案情的犀利,见过她面对困境时的坚韧勇敢,也见过她偶尔流露的迷茫与脆弱,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般,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与安宁。

    这种温柔, 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源于理解,源于共情, 源于在看清生活残酷本质后,依然选择伸出援手的不灭善念。

    比起从前那个浑身是刺、习惯用冷静外壳保护自己、有时显得不近人情的楚砚溪,眼前的她,仿佛被时光和经历打磨去了些许棱角,内里蕴藏的光华却更加温润动人。

    这种变化,悄然拨动了陆哲心中那根从未被触碰的弦。

    一种混合着心疼、敬佩与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的情感,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的心田。

    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蓉先看到了怔在原地的陆哲,慌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局促地打招呼:“陆、陆老师,您怎么来了?”

    陆哲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楚砚溪。楚砚溪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我听说了医院的事,不放心,过来看看。”陆哲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他转视线移向林蓉,语气带着关切,“林姐,你没事吧?金宝那边……”

    林蓉脸上瞬间涌上羞愧的红潮,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哽咽:“没事了没事了,多亏了楚干事。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没打招呼就把金宝带回了家。要不是楚干事及时赶到,我、我恐怕就……”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转向楚砚溪,眼中满是后怕和感激:“楚领导,哦不,小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是我的大恩人……”

    楚砚溪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林蓉的手臂,语气平静却有力:“林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再想了,重要的是以后。请你务必要记住,无论多难,都不要为了仇恨那些伤害你的人,而辜负了那些真心对你好、诚恳帮助你的人。为了小斌,你得往前看,走正道。”

    林蓉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记住了,小楚,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浑了……”

    楚砚溪又安抚了林蓉几句,看着她脚步虚浮地转身上楼,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眉眼间深藏的倦意。

    陆哲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楚砚溪摇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了,虚惊一场。”

    她抬眼看了看陆哲:“你怎么过来了?社科院那边不忙?”

    “再忙也得过来看看。”陆哲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听说你单枪匹马解决了那么大个‘绑架未遂’,我能不来看看英雄吗?”

    楚砚溪被他略带调侃的语气逗得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什么英雄,差点成了纵容犯罪的帮凶。【文学爱好者天堂:爱好文学】”

    想到她镇静地教林蓉如何应对警察盘问,又亲自打电话固定证据,楚砚溪不由得自嘲地摇摇头:“走吧,回工作站,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做。”

    两人并肩走出康乐苑小区。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的喧嚣带着一种真实的烟火气。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上的疾风骤雨,或许是因为身边人是可以完全信赖的战友,又或许是这恰到好处的阳光和微风让人卸下心防,楚砚溪一直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他们沿着栽满法国梧桐的街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一种默契的宁静在两人之间流动。

    陆哲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楚砚溪的节奏。

    走了一段,楚砚溪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哲说:“其实……我能理解林蓉那一刻的疯狂。”

    陆哲侧头看她,没有打断。

    “绝望到一定程度,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楚砚溪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看着至亲的人在痛苦中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能逼疯一个人。”

    陆哲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那不是仅仅针对林蓉事件的感慨,而是带着某种切身的、沉痛的回响。

    他轻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楚砚溪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声音却低沉了下去:“想到了我父亲。”

    陆哲心中一动。他知道楚砚溪的父亲是因公牺牲,但具体细节,她从未主动提及,他也不敢多问。毕竟,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楚砚溪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亡灵,“我爸是个刑警,他话不多,但人很正,嫉恶如仇。我小时候,他忙案子总是不在家,我妈没少埋怨他。不过,我爸妈感情很好,我爸对我也很好。他只要回家,就会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买山楂糖球、炒板栗,各种小零食。”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温柔的弧度,但很快消失。

    “他牺牲那年,我才八岁。”楚砚溪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盯一个毒贩,盯了快半年。那个毒贩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他有个情妇,叫王彩凤,是他同村的,算是青梅竹马吧。从那个男人初中辍学外出打工,王彩凤就跟着他,陪他一起吃苦,一起熬穷日子。后来那男人走了歪路,王彩凤也知道,但她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觉得那男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陆哲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她话语里压抑的痛苦。

    “我爸爸花了很大力气,才接近王彩凤。她一开始很警惕,但我爸爸没放弃,一次次去找她,不像审问,倒像是聊天。跟她讲道理,讲毒品的危害,讲那男人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慢慢地,王彩凤好像动摇了。她跟我爸爸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说那男人其实本性不坏,就是穷怕了……她甚至答应,愿意做警方的污点证人。”

    楚砚溪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仿佛接下来的回忆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2005年的冬至那一天,江城下了雪,特别冷。局里收到线报,说那个毒贩回来了,我爸带队去抓捕。行动很顺利,他们冲进屋里,毒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爸爸摁住了。我爸爸拿出手铐,正要给他铐上……”楚

    砚溪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陆哲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楚砚溪没有挣脱,反而像是从他掌心汲取了一丝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微带颤抖的语调说:“就在那个时候,站在旁边的王彩凤,那个看似柔弱、一直在发抖的女人,突然像疯了一样,从旁边桌子上抓起一把切锋利的匕首,朝着我爸爸的腰侧,狠狠地捅了过去……”

    楚砚溪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喷溅的鲜血,听到父亲那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刀……捅破了脾脏……我爸没有救回来。”

    一想到八岁那年,她被匆匆抱起,赶到医院,却只来得及看到被盖在白布下父亲那苍白失血的脸,楚砚溪便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每当夜深人静,她一次次地撕开伤疤,看着伤疤流血、永远不愈合。可是,好强的她从来不曾主动向人展示心上的这块伤疤。今天,在陆哲那温柔的眼神里,她主动敞开心扉,说出了这段过往痛苦记忆。

    “后来我才知道,王彩凤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觉得我爸爸抓走她情人,毁了她的未来,她要阻止这一切。”

    “我听我师父说,王彩凤在审讯过程中,听到我爸去世的消息,也呆住了。她痛哭流涕,忏悔着自己的罪恶。她说我爸是个好警察,她说她并没有想过要杀死我爸,她那个时候只是想帮助自己的爱人逃脱。可是……她再忏悔,一切都已发生。我失去了父亲,我妈妈失去了丈夫。我的家,散了。”

    说完这些,楚砚溪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砚溪会对“女性犯罪”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为什么在面对林蓉、张雅这样的案件时,她会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关注,有时甚至是近乎偏执的探究。

    那不仅仅是因为职业,更是源于童年那场惨烈变故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创伤和困惑。她憎恨那个夺走父亲生命的女人,却又无法不去思考,是什么让一个看似普通的女人,在那一刻化身为恶魔。

    楚砚溪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所以,我一直很矛盾。我恨王彩凤,恨她夺走了我爸爸。可我又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也是受害者?是被那个男人拖下水的?是被绝望逼到绝境的?就像林蓉,就像张雅。我试图用理性去分析,去共情,但我发现,我做不到真正的公正。我心底里,始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