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楼上,他换了衣裳,穿着一身白月的洋装,头发也很短,应该是幻化的。戴着一幅金丝眼镜。站在破旧昏暗的楼中,像一颗宝气氤氲的明珠。似乎别说只是在这儿,就算是污泥,也无法使他蒙尘。

    身后房东太太跟着,殷勤地介绍这边的情况。

    他的人设,似乎是离家出走的洋派少爷。不肯屈服于家里,但钱又花得差不多了,便住到这种地方来。

    阿姜对他笑。

    房东太大主立刻白了她一眼,声音老大,对京半夏说:“是风尘女子。公子这样的人,还是少和她们有交集。”且还邀京半夏去她家吃饭:“不收你的钱。只是看你面善,人总有失意的时候。”

    是看他好看又有钱的样子。

    阿姜腹诽。

    又觉得京半夏看着云淡风清的,实在包袱很重,就是这个时候,也一定要搞得十分体面有排场。

    一点也不肯屈尊,打扮成黄包车夫多好呀,这才是更适合的角色。

    因要等着对方上门,阿姜和宁铃并没有立刻搬到大宅去。原本是想先过去看看的,但又担心箱子里的钱,于是左右为难,最后干脆回来后就没有再出门。

    因怕人知道两人有笔巨款,而心怀不轨,除了吃了一顿饱的之外,还在卖凉粉的车子经过时,喊了两碗凉粉,并没有再进行别的花销。

    到了半夜,人都睡了,夜总会的姑娘们也去上工了,那个人才畏畏缩缩地来敲门。

    宁铃开门让他进来。自然是一番逼问:“什么王不王冠的,你不给个模样出来,我怎么可能看到了就知道。”

    又说:“阿力怎么样了,全是你在说,我们一眼都没有见过。明日我们一定要见到他。确定他没事。”

    那男人把帽子取下来,大概是想吓唬两人,但宁铃半点也不害怕,冷笑说:“丑有什么可怕的?你到底也是在外头办事的人,竟然觉得这样就能把人吓得服服贴贴?少天真了。这买卖要做,就得按我说的来。不然,你就是把阿力杀了,也不管用!”

    说完又软声细语,坐在桌边,那男人身边,翘起腿来,伸脚轻轻踢踢他,长长的腿从旗袍一侧露出来,又白又嫩,脚上没有穿鞋,红色的指甲点缀在珍珠一样的脚指上头:“大哥,我们也不是仇人,你是为人办事,我也是成心想和你配合,把这件事办成,你拿你的王冠,我们阿弟平均。我们只是想看一眼,远远一眼也可以。确定人没事就好了。我们这样的弱女子,能生出什么乱子吗?便是有心,也没有力,更没有胆。”实在是软和人。

    那男人被她威逼利诱,最后终于还是点了头:“我会带人到江上,你们在岸边看一眼。”

    并拿出一张照片来,给宁铃:“这是今日,主人给我的。你照着找。”

    照片上拍的是一副挂在墙上的画。

    画上女子,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打扮得轻便干练,上身小袄腰封得很细,腰上挂着一个蛐蛐笼,下身穿着束腿脚的灯笼裤,与皮靴。十分娇俏。

    而两人要找的王冠,就戴在她的头上。

    那王冠异常华贵。琳琅满目宝石,镶嵌在黄金环上。环宽一指,因宝石起伏大小不一,环的边沿并不平整,更像是用黄金将这些宝石维系在一起形成的圈。

    因是西洋画,光线画得非常好。冠身熠熠生辉。

    额间正中镶嵌的是一颗金刚石。像其它的宝石一样,制作的手相法更独特,保持了原有的形态之余,又光彩耀眼。

    阿姜突然说:“这画的好像不是现在的人,但用的是现在的画法。而不是水墨画。这画是谁画的?难道,他认得这画上的人吗?”

    “怎么可能,现代的人认识以前的人呢。你不要胡说了。”那人含糊地说:“是我。我……我临摹的古画。”

    “水墨画是没有颜色的。如果是你自己胡乱添的颜色,那我们可不能照这画上的找。不然你画个红宝石,实则是绿翡翠可怎么办?岂不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没有画错,你们照这个找就行了。”那人一口咬定。

    宁铃皱眉:“你可不要害我。你胡乱画,我找不着,结果是我的错,阿力也要被你害死的。”

    那人为了叫她们两人相信,又改口:“她不是古代的人,是现在的人,打扮成这样子,给我画的。”

    不等两人再问,就匆匆走了,只说:“我下个月会去大宅找你们。你们快点找东西,不要躲懒。”

    两人坐在屋内,端详着那张照片。

    阿姜嘀咕:“他会画画?他所说的画家,是他这样的吗?”

    宁铃皱眉说:“我看,就是胡说八道。不过,画应该还是可靠的。我们也不用想太多,给他找来就是了。”说着,便把照片收起来。

    看了看外头的月色,想了想叫阿姜:“看还有什么要带走了。你收一收。我们现在便去大宅。”

    两人在白天,已经把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好多旧的衣裳,甚至是被褥,宁铃都没叫她带上。收了半天,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都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

    阿姜虽然觉得有些匆忙。但宁铃说白天走的话,人多眼杂。怕夜总会的老板派人跟踪。

    “鬼知道会打什么主意。防着一些总是没错。要是人人都知道我们住哪里,又知道我们发了横财,实在怕生事。”宁铃说:“夜里夜总会很忙,他派不出什么人手,也想不到我们两个女子,会半夜出门。反而好些。”

    于是两人提着箱子,背着包袱,便下楼去。

    阿姜出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京半夏站在屋檐角上,迎风衣解翩然,身姿如飞鹤。

    “怎么了?”宁铃驻回头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半空明白皎洁。感觉有什么影子一闪而逝,但大概是眼花。

    大宅在城市的另一边。两人走得腿都破皮了。

    这边几乎都是高级的店铺与住所。路边停着小汽车,还有好多带庭院的洋派别墅。

    宁铃按地址,带着阿姜拐进了一条长巷子。

    巷子口有一块树咱。

    写着长生路双巷子。

    阿姜站在巷口,就发现巷子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光是站口上往内看,都感觉到与主街热闹不同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大概是因为长在路两边高高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显得阴凉。

    往里面走就会发现,巷中一边是高高的青砖老墙,一边是某建筑的侧墙。

    且因为这一块区域地势高,站在巷中,向巷子的另一头看去,看到的是晴朗碧蓝的夜空上高高的明月。而四合院,大门就开在巷子偏东的地段上。

    整条巷子,只有这一家。

    两人进来时看到的青砖墙,就是它的外墙。

    正门则是扇古色古香的大红门,宽五六米的样子,两块门枕石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看上去又黑又沉。门前有一对镇宅的石兽也是黑的,但不像狮子,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细细打量就会发现,光是这门都有些年头了,红色的漆应该是不久之前才重刷过。但上面一把古铜的旧锁却十分有年代感。并真真切切锁在门环上。伸手摸了摸,入手生寒,拉了拉,锁得很严实,连锁头生了很重的锈,估计锁眼早锈在一起,几百年没开过似的。

    而在正门旁边一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扇较小的门。

    这扇门就没什么讲究,就是直接在墙体上扣出来的,不像正门那么规整,什么广梁金柱统统没有,就是扇木门,木门上檐一左一右分别写着‘如意’两个字。

    小门到是经常用的样子。

    上面的铜环油光噌亮,是常经人手而造成的。

    “他们说,旧的主人前一段时间年老过世了。”宁铃把箱子放下,掏出钥匙。

    虽然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地方了,自己手里的钥匙就是这屋子的钥匙。可直到,锁头应声而开的时候,还是感到兴奋。

    “真能打得开。”

    进门对着的影壁上,图案复杂,无非是些吉祥画。

    左拐过了屏门,左手边是倒座房,右边是个进院的垂花门,垂莲柱上雕的是莲花瓣,但并不对称,一边是花骨朵,一边是盛放的清莲。

    是不久之前,还有人住的样子。地面只有些落叶,四处也并没有蛛网。

    阿姜看向这院子,却有一种奇怪感觉。似乎它是有生命的。

    但并没有恶意。

    进了垂花门一看,院中一侧有水池、假山、凉亭。中间还有小小的拱桥,简直精巧惊人。并且完全和两人看的木雕是一样的。

    宁铃惊呆了,她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进去。兴奋地说:“简直和做梦一样。我们有家了。”

    扭头跑回来,拉着阿姜蹦蹦跳跳:“我们有家了。”

    这屋子并没有空置太久。

    里面甚至还装了电灯。大概是前任主人在的时候弄的。厨房屋梁上挂着些腊鸡腊鸭,宁铃拿撑杆取下来看,是好的,没有长霉也没有坏,风干得很好了。

    主屋布置得也很清雅,虽然简单,但一物一器都看得出主人只在乎好不好用,并不在乎其价值。只是被褥有些潮湿,闻上去有灰尘的味道了。

    看来是没法睡的。

    宁铃好兴奋:“没关系,就算能睡我们也不好用旧主人的东西。我们就先熬一夜,明天天亮了,再出去置办。反正一条巷子就只有我们一户,不怕别人探头探脑,要是巷子口那边有人与这家相识的,问起我们的来历,就说是这家的后人。最近才回老宅来。”

    这也不算撒谎。

    两人牵着手,把宅子里的灯都打开来,在宅中四处游走。

    宁铃真的开心,不停地说着,以后哪间屋要做什么。要给阿力请先生,给阿花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以后再也不怕穷了。也不用给人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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