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网络文学精选:惜文书屋

    像抛掷静潭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几欲冲破危险界限的涟漪。

    不知是谁在暗暗亢奋。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绵长、急促,无声无息在空气中纠缠交融。

    简直是一场酷刑。

    明知是她,明知她在演戏,祝斯年却自我唾弃地装聋作哑、配合起她拙劣的表演。

    对于他的挣扎,许岁澄一无所知,仍在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一边在脑中记下眼前这副完美的身体结构所带来的灵感,一边紧张地盯着男人,生怕被对方看穿她压根不会按摩,只会乱摸。

    但三心二意是做不好事的。

    下一秒,她玩脱了。

    在给侧着身子的男人按摩手臂时,许岁澄的手掌贴住他臂弯中段向下推去,动作太大没稳住力,竟猛地前倾,直直扑了上去。

    唇瓣贴着腹肌,掌心撑在某处。

    哇哦,有点实力……

    许岁澄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克制不住地弹动了一下。

    她连忙缩回手,止不住道歉,声音里的伪装都掉了几分,露出原本的清亮。

    空气凝固了。

    就在许岁澄忐忑不安,死脑子飞速转动该说点什么来挽回这个“优质客户”时,男人开口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低沉沙哑,似乎有一丝被“压痛”后的不适,又似乎压抑着什么更深层的情愫,“……毕竟你也看不见。”

    瞧瞧,多么的善解人意!

    声音也是非常的好听呢,就是感觉有点耳熟……

    “你来多久了?手法好像并不太熟练。”男人微抬高帽檐,堪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灯光昏黄,香薰蜡烛的火苗映在墙面,影影绰绰,晃得许岁澄眼花缭乱。

    见鬼……怎么视幻成祝斯年了。

    她想揉眼睛,但很显然,目前的人设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

    “是呢先生,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您也是我的第一位顾客!”

    她露出八颗标准的贝齿,语气轻快,“所以,非常感谢您的谅解!”

    第一天、第一次、第一位……

    怎么说都不会出错的免责条款,在祝斯年听来却如同仙乐。《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

    可以信吗?小狐狸的话。

    明知对方人设百变、谎话连篇,糊弄人时眼都不眨,可他还是没出息地暗自勾起嘴角。

    这种窃喜没能维持一分钟。

    “有没人说过您长得……”许岁澄紧急改口,“说您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一位明星?”

    祝斯年怔忡片刻,抬眸望去。

    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谁?”

    他刻意放轻声线,极力让自己显得淡然,“像……谁?”

    “祝斯年,您认识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陡然冒出,竟带了点第三视角的陌生与隔膜。

    祝斯年突然闪过一个僭越的念头。

    他想听听,她会如何形容自己。

    “听说过,不了解。”

    他轻捻指尖,掌心都渗出细细的薄汗,“怎么,你跟他很熟吗?”

    岂止是熟,那简直是熟透了。

    说起祝斯年,许岁澄侃侃而谈,像所有追星妹一样,话里满是夸赞和欢喜,力图要将自己的正主光荣推介出去。

    什么剑眉星目啊城北徐公啊德艺双馨啊才貌兼备啊……

    恍惚间,祝斯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挑逗的小狗,难以避免地暗自摇起尾巴。

    原来在岁岁心里,他那么优秀,那么值得被爱。

    像炫耀珍宝一般,被她高高捧在手心。

    还好有口罩遮挡,不至于将他现在这幅不值钱的模样泄露无遗。

    “那你现在这样……”祝斯年忍笑,意有所指,“以后岂不是都不能看到他了?”

    “没关系啊。”

    “反正他的赏味期也过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呗。”

    ……?

    “赏味期?”

    祝斯年笑意僵在嘴角。

    心中隐隐有道声音在警告他,到此为止,别再往下问了。

    他想,自己本可以装傻的。

    可岁岁偏不如他的意。

    “因为我的原则就是,只追小可怜糊咖期。”

    女孩笑着,这个每次见到都会让他的心变得异常柔软的笑容,此时看起来竟是那样残酷。

    “一旦火了就不喜欢了。”

    第16章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只剩一道贯穿耳膜的嗡鸣。

    在帽檐的阴影下,祝斯年一眨不眨地凝望面前的女孩,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譬如, 她看穿了他的伪装, 借此机会故意逗弄他。又譬如,她只是不过脑子的随口戏言,并非全然心中所想。

    然而并没有。

    她是认真的。

    至少这一刻是认真的。

    祝斯年原本以为,岁岁不理会自己的告白,甚至依旧讨厌他, 这已是最坏的答案了。

    他好歹还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喜欢”或“讨厌”都是一种出自内心的情绪。

    也许这些情绪,岁岁可以分给许多人,但至少曾有一份真真切切地泼洒在他身上。

    可现在呢?

    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暖, 那些照亮他灰暗岁月的关切,那些让他泥足深陷的“特殊”,都不过是“养成系”游戏里的标准配置。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糊咖”这种状态, 是可以任由投射幻想、施加影响、享受救赎快感的“半成品”。

    一旦他脱离了这种状态,变得不再“需要”她那点施舍般的温暖,他便失去了存在价值。

    更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完美, 所以岁岁才会讨厌他, 才想要爬墙寻找更具潜力的新星。

    他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成为圈内升咖最快的黑马, 试图以此祈求对方回心转意。

    如今想想,这个行为却正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升得越快,他被抛弃得越狠。

    心脏好似生生被人剜空, 只剩薄薄的外壳在胸腔里装模作样地运行着。

    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只有祝斯年知道,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女孩仍叽叽喳喳地讲着各种八卦,或许是为了活络气氛,又或许只是将明星一视同仁当作消遣的谈资。

    祝斯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悦耳的嗓音,也有令人心烦意燥的时刻。

    “讲完了吗?”

    他冷声开口,语气称得上刻薄,“是因为眼盲,所以话才那么多吗?”

    许岁澄僵在原地,还没说完的话直直咽了下去,“抱、抱歉,我以为您感兴趣来着……”

    见鬼,得意忘形了,真把所有男人都当成祝斯年一样温顺可欺。

    本打算靠“话疗”浑水摸鱼耗完按摩时长呢,看来还是得老实工作啊。

    许岁澄默默抿紧唇瓣,继续手上的动作。

    满打满算才按了十分钟不到,指关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腱鞘也酸胀难耐。

    男人说完那句冷漠至极的话后,又将鸭舌帽拉低几分,似乎不愿再同她废话。

    见此状,许岁澄大气都不敢出。

    趁着转身去柜台拿精油的空档,她龇牙咧嘴快速甩了甩手,尝试借此缓解手部疲劳。

    不知是肌无力,还是神经痉挛,精油“嘭”得一声砸在地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手滑了。

    碎片四溅,在脚边炸开一朵流动的花儿,很快便洇湿鞋尖。

    许岁澄下意识蹲身,伸手去捡,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掌紧紧攥住。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被人打横抱起,端小孩似的直直平移到床上。

    ???

    刚刚还恶语相向的男人,此时竟侧对着她,一言不发地弯腰,徒手去捡那些细碎的玻璃残片。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似乎显得很急躁,连帽子都没有戴正,口罩也有些滑落,露出高挺的鼻梁。

    一种熟悉而怪异的感觉兀地涌上心头。

    ……

    祝斯年同样深有其感。

    当指尖触到冰凉的棱角和黏腻的液体,刺痛感传来,他才仿佛从魔咒中陡然清醒。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要担心她?

    凭什么在她面前,像只摇尾乞怜的狗,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弃之不顾?

    怨怼、难堪、自我厌弃,像翻涌的巨浪瞬间冲垮理智的堤坝。

    真是……没出息透了。

    捏着那片碎玻璃,祝斯年指节用力到泛白。

    碎片边缘嵌进皮肉,带来更清晰的痛感,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堪堪压制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谢、谢谢啊。”

    许岁澄自以为小声地嘀咕,“哎嘛更像祝斯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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