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殿里的烛火灯油乃特制,二十四座撑天立地的大木架上各置有十二盏。士兵们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添油,以保这些灯火不灭。

    大木架上的头颅全呈放在黑漆描金飞天缠枝纹的大圆盘碗上,一颗一碗,密密麻麻。

    夏昭衣也早便知道寒殿里有什么,但她亲自站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些,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已算久经沙场的她,身体里的怒火依然熊熊烧起,热血翻涌。

    “你怕吗?”夏昭衣抬头看着一个左边大木架上,一个双目紧闭的孩童,寒声问尚台金妮。

    尚台金妮当然怕,她早便怕得说不出话了。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夏昭衣回头望入尚台金妮的眼睛,“我要将你切下来的肉,一块块喂到这些头颅口中。”

    “不要!!!”尚台金妮惊恐尖叫,“阿梨,你要杀我便杀我,你不能,你不能……”

    她没法说下去。

    “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夏昭衣忽然厉声道,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你们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小孩子求你不杀,你会饶过他吗!”

    尚台金妮吓得缩起脖子,眼泪跌落。

    夏昭衣冷冷地收走视线,去不远处的木案上端起一盏灯。

    沈冽道:“走。”

    他手里的短刀没有离开过尚台金妮的肩膀,他的手极其稳,没有抖过,似不知酸楚。

    尚台金妮被锋利的刀刃所迫,不得不跟去。

    灯火橘光照着夏昭衣巴掌大的脸蛋,她端详着火光,淡淡道:“这灯油不错。”

    转身,她将灯盏递到尚台金妮跟前:“去,将这些木架都烧了。”

    “烧,烧了?”

    “对,”夏昭衣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冰冷得让尚台金妮胆寒,“我的族人们是人,不是尚台宇的战利品。我给你两个时辰,你去将他们烧了,最后还剩几颗头颅,我就割你几片肉,喂到他们口中。若是一颗不剩,你就能活。”

    尚台金妮愣愣地看着夏昭衣手里的灯盏,顿了顿,她忽然接来:“好,我去烧,我去烧!”

    那些大木架上皆有灯盏,尚台金妮踩着木梯上去,慌乱将那些灯盏全部打翻,顾不得飞溅起来的星火烫到皮肤,任灯盏里的灯油四溢。

    四周都是千年寒冰,没了灯芯,实在很难烧起。

    尚台金妮赶忙又下木梯,去翻箱倒柜,提着装满灯油的小桶,往那些头颅上泼。

    折腾许久,第一把火终于烧起。

    她又跑去下一个木架,继续放火。

    大火越来越凶,渐成势力,尚台金妮欣喜若狂,更加卖力。同时在脑中琢磨,这场大火能否为她借力,反杀了阿梨和沈冽。

    她并不觉得自己眼下是贪生怕死的可耻行为,她是在为自己争取。

    待第九座木架起火,夏昭衣看向沈冽,低低道:“差不多了。”

    沈冽点头:“我这便去。”

    “你仔细,半点伤都不许有。”

    沈冽轻笑:“遵命。”

    沈冽无声离开,去外面放火。

    他和夏昭衣足够仁慈,那些被他们伤害的守卫都是一刀致命,没有过多痛苦。

    很快,这些守卫们的尸体、旁边的桌椅、地上的毛毡,全部烧起大火,并且火势很快失控。

    尚台金妮在里面完全不知,她本身也已被大火包围。

    一直到那几桶灯油都没了,她折回到柜子这要再拎时,忽然发现沈冽和夏昭衣不见了。

    尚台金妮一愣,起身张望,目光穿过大敞着的石门,这才瞧见外面大火冲天。

    尚台金妮立即拔腿往外跑去,浓烟滚滚,实在呛人,她被逼回到寒窟中。

    “救命啊!”尚台金妮绝望地哭喊,“救命!救我!”

    在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时,肩膀骤然被人扯起。

    “拿着!”一口清脆的汉语焦急叫道,同时,一块都是水的湿布盖在尚台金妮的脸上,“跟我走!”

    尚台金妮忙不迭跟在夏昭衣后面往外跑。

    浓烟滚滚,她看不清路,全凭夏昭衣领着。

    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跑到一处火势不那么大的廊道角落。

    夏昭衣端起一盆水,兜头浇在尚台金妮的头上,冰冷的水激得她大叫。

    倒完水后,夏昭衣把空木盆一把塞到她手里。

    尚台金妮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夏昭衣快速离开。

    待尚台金妮从刺骨的冰水里缓过来,周围全是浓烟,她身都看不清,抓起湿哒哒的衣裳捂住口鼻。

    “来人啊!救命啊!!”尚台金妮声嘶力竭,尖叫,“来人!!!”

    白音苏尔石塔里冲天的火光,很快引起居住在城郊周围的平民们的注意。

    没多久,围猎场那边的兵马也赶来了。

    尚台金妮还活着。

    夏昭衣带她过来的这个角落挑选得很好,避开了今夜的风向,且有洞开在石墙上房的暗窗。

    手下们见找了几日的公主竟然在这,第一时间将她救走,送回城中王府。

    她那两名同伴,其中一人也侥幸生存,并没有被浓烟呛死。

    除了他们二人,整个白音苏尔石塔找不到其他幸存者。

    尚台金妮死里逃生,一回王府,就张口大哭。

    哭着哭着,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抹掉眼泪,惊恐叫道:“火是阿梨和沈冽放的,阿梨和沈冽来了!他们就在凌黛城!”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尚台宇还在气头上,本不想理她,手下赶来禀报此事,尚台宇将信将疑,让人去将她带来。

    尚台金妮的头发被烧了大把,脸上黑黢黢的,短时间内搓不干净,只够换一件衣服。

    她一来就扑去尚台宇跟前大哭:“父王,我是被阿梨和沈冽害的!他们两个人就在凌黛城,父王,杀了他们!”

    尚台宇垂眸看着尚台金妮,眼睛冰冷。

    他之所以最疼爱这个小女儿,是因为觉得这个小女儿跟他最像。

    他喜欢这小女儿的神采飞扬和刁蛮跋扈,他也曾年轻气盛,也曾傲得不可一世,他们生来尊贵,生来就拥有践踏万生的资格,不傲不狂,对得起他们身上流淌的纯正血脉吗?

    但是现在,这个他所最宠爱的小女儿,样貌没个样貌,气质没个气质,哪有神采飞扬可言,狼狈肮脏,像个流浪汉养大的!

    再加上她满口的阿梨和沈冽,尚台宇心烦,忽然一脚踹在她肩膀上,将她踹摔出去。

    周围的人惊呆。

    “王爷!”

    “公主!”

    尚台金妮被人扶起,惊诧地看着尚台宇:“父王,您……”

    尚台宇爆吼:“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哪有沈冽,哪有阿梨,谁看到了?!如果真的是他们,你现在岂还能活着回到这?单一个阿梨,或一个沈冽,就够你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了!你是说,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从他们两个人手里逃出来?若他们如此好对付,我们的大军会变成这样吗?!”

    尚台金妮搂着摔疼了的手肘,看着这样凶的父亲,她眉头紧皱,胸腔里面的委屈和怒意迅速扩大。

    尚台金妮一把推开仆从,声量同样大:“你说我像什么样?!我是从火海里逃命出来的,我福大命大,我乃有福之人!别人都死了,就我能活!还有阿梨和沈冽,我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父王如果信,提前准备,未雨绸缪!父王如果不信,那你就别信!真出事了,有你后悔的!”

    尚台金妮转身将身后这些人也推开,暴怒:“都滚,别挡我的路,谁挡我杀谁!我对付不了阿梨和沈冽,我还杀不了你们!”

    她大步离开,谁挡骂谁,甚至还动手给了几个仆从耳光。

    尚台宇听着她远去的动静,眉眼阴鸷,顿了顿,尚台宇看向王府管家。

    王府管家立即上前:“王爷。”

    尚台宇冷冷道:“去将忽兰青、忽兰千叫来。”

    “是。”

    忽兰青和忽兰千来得很快,尚台宇将尚台金妮的话告诉他们,令他们务必在两天里调查出白音苏尔石塔的火灾真相。

    二人打算先回家准备,再出发去石塔。

    不曾想,刚一到家他们便被告知,他们的侄子忽兰钟,是和尚台金妮一起被从石塔的火海中救出来的幸存者。

    二人一喜,立即前去问话。

    结果听完忽兰钟的话后,二人咋舌,难以置信。

    经一长夜的商议,他们终打算将这个结果告诉尚台宇。

    没有阿梨,没有沈冽。

    甚至,这场大火是金妮公主自己放的。

    这几日金妮公主不肯送忽兰钟他们回来疗伤,三人一直躲在石塔里。

    这期间,忽兰钟并没有见到沈冽和阿梨,倒是不止一次听尚台金妮怒声说要杀了他们。

    说完这些,忽兰青悄声补充了一句:“王爷,金妮公子还称,为了将来的婚姻大事,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尚台宇回忆昨夜所见场景,尤其是尚台金妮的手。

    她的手起了很多水泡,被火烫伤的。

    现在细想,如果火灾严重到要将她的双手都烫坏,那么她的头发,为什么只是乱,而不是被大火烧至蜷曲的地步。

    从小,尚台宇就喜欢尚台金妮身上的那股“任性”和“睚眦必报”。

    现在去看,这“任性”和“睚眦必报”有些超过了——

    尚台金妮浑浑噩噩,一整夜没有睡好,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阿梨所说的那些话,要将她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塞到那些头颅的口中。

    尚台金妮好几次被吓醒,最后坐在床上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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