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成先生日理万机……但是我可以帮你报告,说你想见他。”



    “特么的耽误事!我吃完早餐就得出去了!”



    “那还要不要帮你报!要是火枪的事情我告诉你,肯定没戏了,成先生说一不二,你去也是没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呢……”宁忌嘟囔。



    打扮完毕的岳云从房间里跳出来了:“大逆不道!”他打断宁忌的说话,随后,“过来单挑!”



    宁忌指了指他,两人跳到院子里开始打斗,银瓶与曲龙珺端了梳洗的水盆去到一边的阆苑下,免得被波及。



    过得一阵,有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从院门一侧探出头来,巡视一遍后,哒哒哒哒的往里跑,银瓶忍不住站了起来,却见那小姑娘跑到了两人打斗的场内,逼得两人罢了手。



    她手上拿着一只板板糖,拽了拽宁忌的衣角,宁忌满脸桀骜。



    “干嘛?”



    “你、你你你……是不是叫孙悟空啊?”



    “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姓周啊!”周福央答非所问,随后举起手中的糖:“给你板板糖。”



    “……你还来?”



    “嗯、嗯嗯。”



    宁忌摆手:“我不来了。”



    “给你嘛。哥哥。”



    “……”宁忌皱眉。



    “……嗯。”



    院落的东方,鱼肚白早已升起来,市井的气息隐隐约约的正在流淌,阳光倾泻的这处院子里,岳家姐弟与曲龙珺都在看着少年与那小姑娘的对峙,两人的对话奇奇怪怪,但似乎彼此能够沟通。



    随后,他们看到宁忌接过了板板糖:“你看好了哦。这就是最后一次。”



    “嗯嗯。”



    “啊……………………呜——”



    宁忌张开血盆大口,随后一口将板板糖吞了进去!



    “咳咳——”岳云也瞪大了眼睛,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银瓶忍着笑,忍得发抖,曲龙珺也在忍笑,跟银瓶抱在了一起,两人全身乱颤。



    周福央则是拍手大笑。她在宫廷之中待久了,虽然武朝朝廷的排场不如以前,但整日里面对的、接受的教育也都是规规矩矩、大家闺秀般的教导,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出格的做派。



    她随后踏踏踏踏的跑出去,摇摇晃晃奔跑回来时,却已经端了一只能够搬动极限的巨大盒子,里头是早晨吃的包子馒头:“姑姑……姑姑让我给你们送吃的呀……”她之后拿了一只包子,“啊”的张开嘴,比划了几次,似乎也想一口吃掉,比划几次未遂后,被宁忌拿了下来。



    “你叫什么啊?”



    “福央……”小女孩道,“周福央。”



    “我就知道……”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朝着隔壁院落的二层楼间望过去,在那儿,一双眼睛正在窗户后方静静地看着这里,银瓶朝那边行了礼。



    不知道为什么,宁忌很擅长跟这样傻乎乎的小姑娘相处,过得一阵,两人便抱着包子到院落的另一边聊天去了,途中周福央还摔了一跤,身上沾了灰,被宁忌拎起来拍拍打打,周福央嘻嘻哈哈的笑,也并不喊疼……



    周佩在隔壁院落的房间里看着这边院子里这奇奇怪怪的热闹清晨,只有此时与她同一个房间的、原本用来看护周福央的女侍卫格外不爽,黑了一张脸,周佩看得也极是有趣,过得一阵,看得饿了,也让人拿了个肉包子,坐在窗边与外头的少年男女们,一块慢条斯理的吃了……



    ……



    清晨过后,宁忌离开公主府,去到城里与蒲信圭碰头。蒲信圭对于他的杀戮行为劝说了几句,说起背后的几个老大人已然不满,宁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听几位老大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有种让他亲自跟我说”,蒲信圭没种,遂闭了嘴。



    白日里极是炎热,陈霜燃鼓动的火拼还在继续,宁忌表现着大恶人的姿态,又去砍了两拨人。在他与曲龙珺、岳银瓶、岳云一道商量的计划里,吞云淫僧已然上钩,继续这样打下去,过不多时,陈霜燃——至少是吞云这边,就会拿出更多的示好与吸纳手段来。譬如她们会找出一些例证来,证明对官府的告密并非他们所为——由于确实不是她们告的密——到时候自己就能顺水推舟地给对方一个机会。



    大不了自己因此“震怒”,反过来杀了蒲信圭,那么陈霜燃一方,应当就不会再有怀疑。



    ……



    未时,城池的另一端,陈霜燃与樊重,坐在了能够远眺的房间里。



    “孙悟空有问题……”皮肤黑亮的少女道,“我怀疑他是官府的布局。”



    “怎么回事?”



    “有可靠的消息,怀云坊的那场炮击,不是蒲信圭告的密。”



    樊重思考了片刻:“我听说……姑娘昨天找人放了消息,说炮击其实是蒲信圭告密,今日又得了相反的消息……会不会是蒲信圭做的。”



    “我不能透露,消息的来源。”陈霜燃道,“但我对此事有九成把握,不是我,也不是蒲信圭,那便只能是官府的卧底……”



    “……那少年的行事,有些不像。”樊重想了想,“姑娘想怎么做?”



    “他们费心竭力做局,无非想要接近我。”陈霜燃笑起来,“那我可以顺水推舟,给他们一个机会。”



    “姑娘是说……”



    “就像是……对付那个詹云海一样……”



    “第一时间拿下他?”樊重想了想,“倒是不难,但大师似乎……起了收徒的念头……”



    “拿下他后,他是圆是扁,自然由我们说了算……”陈霜燃笑起来,下午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关于这件事,详细计划,我是这样想的,倘若怀云坊的炮击有假,我们首先,也要找到那个龙傲天究竟在哪里……若确实是做局,我要让这两兄弟,一生后悔……”



    ……



    城市喧嚣,话语细碎。同样的时刻,宁忌坐在城内茶楼的高处,看着下方熙攘的人潮,盘算着能够应对更多凶险的方法。



    昏暗的房间,成舟海在一堆案牍中寻找着讯息……



    未时过半,宁忌离开茶楼,决定回到公主府,再去找找成舟海。



    下午的阳光倾泻,回到有大榕树的院子时,曲龙珺似乎不在这里,大概又被长公主唤去批折子了。宁忌听到了来自周福央的细碎的笑声,院落的树木一侧,周福央正在跟同伴嘻嘻哈哈的说着些什么,不时的还跳上几下。



    站在树下听周福央说话的,是一名身体单薄却挺拔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衣,三十岁出头,颌下有须,听周福央说话时,目光温和,待到朝这边望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眉宇中有凌厉的光芒闪过,但随即便只是儒雅清澈的目光了,他拿着一把折扇,与宁忌对望。



    想要说点什么,但院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咳。”过得片刻,终于还是对方先开口,“宁忌。当年在江宁,令尊……宁先生教过我几年的学。”



    却是无比坦诚的话语。



    “终于见到你了。”对方说道。



    见到周福央与对方的神态时,宁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他不太清楚该以怎样的身份与对方打交道,然而对方这一番话语说出,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神使鬼差的,宁忌拱了拱手,微微一躬。



    “那……”斟酌片刻,“……师兄?”



    “……哈哈,哈哈。”对方似乎也愣了愣,随后,便是一阵摆手,望了望周围,“嘘嘘。小声些,要小声些,我告诉你,福州卫道士可多,要是被听到了,指不定会被念上多久。”



    他笑,一副地头蛇的世故模样。



    “哈哈……师弟。”



    就此,定下了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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