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啊（6）
“阵法可破，因其有迹可循；禁制难防，因其无象可寻。”
“阵法是阵法师的“术’，而禁制是天地本身的“道’。”
随着周清说完后，漫天灵印剧烈颤斗，如同受到某种感召，纷纷挣脱原本的轨迹，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融合。
各色灵印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枚直径百丈的巨大灵印。
这枚灵印无固定形态，时而浑圆玉璧，时而棱角分明，表面更是流转着万千阵纹。
随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深意：“你，看到了什么？”
周清刚要下意识脱口而出“一枚巨大的灵印”，脑海却突然一阵清明，思绪运转速度陡然加快。那是悟道古茶树的悟道气息渗入神识，让他猛地收敛心神。
不再执着于眼前的具象，而是沉下心仔细观察这枚巨印。
片刻后，周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看到的不是一枚灵印，而是“一念’。
万千灵印归于一体，是阵法师摒弃杂念、心无旁骛的“专注之念’。
阵纹流转、虚实转换，是“应变之念’。
融天地规则于其中，是“契合之念’。”
说到此处，周清突然低下头，眉头微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就在这一刹那，他头顶上方的虚空骤然泛起微光，一朵四色花朵缓缓浮现。
而在四色花朵后方，又有一株悟道古茶树的虚影悄然凝聚。
相比外面的那株小树苗，此刻这株树的树干苍劲古朴，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枝桠上抽出数片翠绿的新叶，每一片叶子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叶脉清淅可见，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道韵。
叶片轻轻摇曳，落下点点淡金色的悟道灵光，与四色花朵的光芒交织叠加，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幕，笼罩在周清周身。
两道异象叠加之下，周清的额头渐渐浮现出一缕缕奇异的纹路。
这些纹路不断从眉心向两侧蔓延，绕过眼角，直至鬓角。
隐隐与头顶的四色花朵、古茶树虚影形成呼应，透着一种与天地规则同频的诡异韵律。
此刻的周清，眼神闪铄不定，显然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特顿悟之中。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所谓一念成阵，并非以一念催动万千灵印，而是让自身心念与天地规则同频，让灵印成为心念的延伸，让阵法成为心念的显化。”
“心念起，阵法生；心念灭，阵法散！”
听到周清的话，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那枚巨大的灵印突然散开，再度化为漫天密密麻麻的灵印。
只是这一次，每一枚灵印都散发着纯粹的光芒，不再有之前的威压，反而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和谐。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又看到了什么？”
周清缓缓抬起头，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每一枚灵印，一脸认真：“我看到的不是散乱的灵印，而是“无念’。
前一刻的“一念’是凝聚，是“有’；此刻的“无念’是消散，是“空’。
阵法的极致，不在于凝聚多少灵印，也不在于构建多么复杂的阵纹，而在于“有无相生’。当达到“无念’后，心心中便再不执着于“阵’的形态，不纠结于“印’的数量，而是让灵印随天地之势流转，让阵法顺自然之理生成。
无需刻意牵引，无需强行催动。”
周清说到此处，眼睛越来越亮，竟直接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喃喃：“以无念驭一念，以空性生万法。”
随着话语落下，他冥冥之中似抓住了一道关键的灵光，不断回味、印证。
直至那股通透感越来越清淅，仿佛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下一刻，他周身原本隐匿的五万枚灵印再度悬浮而出，如同漫天星辰环绕，灵光璀灿。
紧接着，第五万零一枚灵印在虚空飞速凝聚，淡金色的光晕流转，近乎眨眼间便凝实成型。然后是五万零二枚、五万零三枚
灵印凝聚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短短片刻便突破了一千、两千、三千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周清的灵印数量已飙升至五万五千枚。
只是此刻凝聚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枚灵印的成型都需要耗费更多心神。
但灵印依旧在稳步增加，直至来到五万七千枚一一这已是与紫阳大师持平的数量。
可势头未减，五万七千八百枚，超越了青岚大师的极限。
五万八千枚、五万九千枚
速度变得愈发缓慢，每凝聚一枚都如同搬山填海。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灵印凝实的瞬间，所有动静骤然停滞。
此刻，他只差最后一枚，便能突破六万枚灵印，成为天运圣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六级阵法师。可这最后一枚，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任凭周清如何凝神催动灵力、感悟阵道至理，都始终无法触及那层壁垒。
灵印的雏形刚一出现便瞬间溃散，如同镜花水月。
周清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对于这临门一脚的缺憾，他没有丝毫懊恼或遗撼，仿佛早有预料。他缓缓起身，对着空旷的空间恭躬敬敬行了一礼：“谢前辈指点。”
“虽然有些取巧，但这也是你的机缘与实力。”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知道为什么最后一枚没能凝聚出来吗？”
周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容答道：“因为，您所展现给晚辈的，只是让晚辈觉得“我以为的就是我以为的’。”
“简单来说，就是自作聪明！”
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四周的灵印再度涌动，如同潮水般汇聚。
最终凝聚出一个由无数细小灵印构成的模糊轮廓，看不真切面容，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灵印老者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周清脑后悬浮的四花聚顶与悟道古茶树上。
短暂后开口：“你比外面那些人聪明很多。”
“晚辈愚钝，自认为并不比那八位前辈聪慧。”周清摇头，语气诚恳。
“他们能成为七级阵法师，耗尽心魂也未能参破“一念成阵’，晚辈不信以他们的见识，会不明白您刚才所展现的“一念’与“无念’之理。”
灵印老者眼中的讶异更甚，追问道：“所以说，你推翻了你刚才的顿悟？”
周清点头，心神一动，方才凝聚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灵印尽数浮现，环绕在他周身，灵光依旧璀灿。他看着老者，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哢嚓！哢嚓嚓！”
无数灵印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崩裂，而后化为漫天斋粉，消散在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周清目光坦荡地看向老者：“有舍才有得，您说是吧，前辈？”
灵印老者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斗，看向周清的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好一个有舍才有得！”他收敛笑意，语气变得郑重：“五级阵法师是个分水岭，之后所凝聚的每一枚灵印，都需要耗费自身神魂本源与天地规则之力交融。
绝非单纯依靠感悟便能速成，每一枚都承载着阵法师的道心与羁拌。
你这娃娃，竟然能将刚刚凝聚出的接近万枚灵印，就这么直接碾碎舍弃，不留丝毫留恋，不得不说，魄力不是一般的大。”
周清坦然一笑：“我也舍不得这近万灵印带来的实力跃升，但我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切都是假的，来得太过容易，太过顺遂。
我不想成为石碑外面，第九个为了虚妄而坐化的干尸。”
老者再度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小娃娃，你很不错，你是这无尽岁月来，第一个能真正勘破表象、懂得舍弃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突然裂开，无数灵印四散开来，回归到空间各处。
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变动，原本空旷的空间中，渐渐幻化出一个古朴而巨大的阵盘。阵盘直径足有数十丈，表面刻满了玄奥的阵纹，如同活物般流转。
无数灵印纷纷没入阵盘之中，让阵盘散发出愈发磅礴的气息。
“我知你并非真实踏入此地，”灵印老者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告诫，“一念成阵，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真正接触的机会，稍纵即逝。
就算你下次再来，所有的景象都会重来一遍，但别忘了，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纯粹的你了，且行且珍惜吧。”
周清心中一震一对方竞看穿了他是通过神墟天宫令牌仿真进入的？
而且，一念成阵本是阵道的极致境界，如同大道感悟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根本无法通过传承留存。对方到底是何人？
又是怎样在此地将这虚无的境界具象化，化作可被感知、可被考验的试炼？
他神色凝重，但也明白，老者的话字字珠玑。
就算下次仿真重来，他已经知晓了部分答案，失去了初次探索的纯粹，那份顿悟的契机也必然不复存在。
这不象修炼神通，能够一遍遍重复打磨。
想清楚这一切，周清不再迟疑，对着虚空郑重一行礼，随后抬脚向着那剧烈扭曲的阵盘中心走去。当他的神魂虚影踏入阵盘的刹那，一股磅礴的阵道本源之力涌来，将他彻底包裹，身影随之消散在阵盘之中